细说如来藏 · 第3章 · 成立如来藏

为何要成立如来藏?

释迦说大乘法,先说“般若”,是为二转F轮,继说“如来藏”,是为三转F轮。但这只是一般的说法。

有一个说法是,释迦在说小乘法之前,实已先说“华严”,这便已经是如来藏教法,但后来因为闻法的人未能接受这深密教法,才改说“四谛”,是为初转法轮的小乘教法。这说法普遍为佛家大乘诸宗派承认,不能说是华严宗人自己的说法。

至于释迦于二转F轮时说“般若”,那是很顺理成章的事,他在说小乘法时早已说“空性”,亦说“中道”,现在说般若只是将空与中道成立一个独立系统来说而已,在这法系中,释迦强调“大悲”、强调“如来法身功德”,因此许多学者都认为,大乘法跟小乘法的主要差别,只是说悲心与不说悲心,若说悲心,那便是“菩提心”的建立,因此菩提心的成立,便即大乘教法的主要特色。

若了解如来藏教法的人,则知道事情并不是这么简单。成立悲心,强调“大悲”为如来功德,依如来藏学说的说法,这其实已经是成立“智识双运”,有如说如来藏教法,只不过于说般若时未施设“如来藏”这个名相而已。

而且,于二转F轮时,还出现了一个特别的法门,名为“文殊师利不二法门”,或名“妙吉祥不二法门”。“文殊师利”是梵文Maňjuśrī的音译,“妙吉祥”则为意译。此中的Maňju,实指佛内自证智境,智境不能用识境的文字语言来如实表达,故只能称之为Maňju,前代译师译之为“妙”,那是很传神的译笔。此中的śrī则指识境随缘自显现圆满,是故前代译师则译之为“吉祥”,这亦是翻译上的神来之笔,令我们后学心仪。

若知如来藏教法的人,则亦当知,由“妙吉祥”之名实已表达出“如来藏”的义理,所谓“不二法门”的“不二”,正是“智识双运”:“如来法身与如来法身功德双运”。

这不二法门教法成为一系独立经典,说法的人主要即文殊师利菩萨,有时文殊化身为释迦说法,甚至有时,文殊令魔王波旬现身为释迦说法。这样的表达法门方式含有深义,因为如来藏学说认为智境上虽有识境显现,但智境则“无变易”(不受识境污染);识境虽于智境上作随缘自显现,但却与智境“无异离”,所以文殊虽是识境身却亦不离佛智境,甚至波旬虽现为魔逆,实亦不离智境,是故亦可示现成释迦相以说法。

更如在《维摩经》中,维摩诘说,由“六十二种外道邪见”而入道。何以由邪见可以入佛道?无非亦是如来藏的理趣,智识双运,不一不异,如此而已。这亦正是不二法门所表达的义理。

释迦于成立般若教法时,同时成立不二法门系列经典,那就可以说是“明说般若,实说如来藏”,说般若,说空性,只是用“法异门”来说如来藏。

所以民国初年支那内学院的大学者吕澂先生,于《入楞伽经讲记》说———

四门所入,归于一趣,即如来藏。佛学而与佛无关,何贵此学,故四门所趣必至于如来藏,此义极为重要。

《入楞伽经》说“八识”、“五法”、“三自性”、“二空”四门,所说都为识境中事,所以吕澂说之为“佛学而与佛无关”,因此必须归趣入如来藏(用我们的说法,那就是将识境中事归趣入佛内自证智境),然后始能说为“佛学”。吕澂先生可谓独具只眼。

吕澂先生接着说———

如来藏义,非《楞伽》独倡,自佛说法以来,无处不说,无经不载,但以异门立说,所谓空、无生、无二,以及无自性相,如是等名,与如来藏义原无差别。

由是知二转法轮由般若说空性,以及不二法门的开展,都实在即说如来藏,然后于三转法轮时正说如来藏,是为说究竟法。

于三转F轮时,释迦还说“瑜伽行”,那是说如来藏的观修。修学的行人在识境中观修,及至成就,则识境与智境相应,这“相应”便即“瑜伽”。

由于主要是说人在识境中的观修,所以便说到人的心识,这即三转F轮说瑜伽行时,特别说到“唯识”的缘故。现在唯识末流认为唯识学是佛三转F轮的究竟说,说瑜伽行不重要,至于如来藏则更是不了义说,这观点恰好跟吕澂相反。吕澂认为“佛学而与佛无关,何贵此学”,所以唯识学亦必须归趣如来藏,他们却以唯识学作为佛法的归趣。吕澂为民初唯识学的殿堂级大师,跟如今的唯识学人,在治学观点相距却如此之大,那是令人惊诧的事。

不过这也难怪,佛家经典实在太浩瀚,而且“法异门”甚多,一个基本义理,由于“甚深”,那就要用另外一些义理来为它铺路,这些另外的义理,如空、无生等,即成为基本义理的法异门,由“异门”以说法。当学人唯耽于一异门之学时,穷年累月唯于此异门中作生计,那就容易以一己之所学为佛学的究竟,由是排拒其他的学说,甚至排拒佛“无处不说,无经不载”的如来藏学说。

这情形其实亦非今日为始,远至唐代,如来藏及观修如来藏的瑜伽行,即已有学者置疑,因此学人才觉得有成立如来藏,为人解惑的需要。汉传佛教天台、华严两宗的祖师在这方面用功最勤,他们的根据主要是《大乘起信论》,由是用《起信》成立如来藏便成为汉传佛学的特色。

近代学人怀疑《起信》不是印度传来的佛典,说为伪作,由是波及天台、华严两宗的学说也受到否定,从此汉传佛教陷入危机,因此,我们实在有重新成立如来藏的必要,否则不但汉传佛教受到否定,甚至连主张观修如来藏的藏传佛教亦同时受到否定,情形发展下去,定然引起信心危机,唯以“与佛无关”的佛学为佛学,那便真的是末法时代,导致“法灭尽”了。

本篇依宁玛派近代大学者不败尊者(麦彭仁波切,也译米滂仁波切)的《狮子吼广说如来藏》,用《宝性论》来成立如来藏,那就可以令人信解如来藏,同时还能正解如来藏,对如来藏义的理解不落偏差。

这就是本章写作的旨趣。

佛家的“四理”

要说如何据《宝性论》来成立如来藏,先得说明佛家如何成立一个学说。

佛家成立学说,不空口说白话,亦不认为佛至高无上,凡所有说必为真理。恰恰相反,佛认为内自证智境实在无法表达,有如吃糖,口所尝的味道根本无法说出,唯有施设一个名言,用这名言的概念,约定俗成地来表达,因此说糖味是“甜”,然而这“甜”却实不能说是糖的真味,只能说是一个“约定俗成”的概念。因此说,“甜”这个施设,只是“假施设”。在成立学说时,亦只能用假施设来成立,由假施设来表达佛内自证智境界。

所以佛家说有两种“法相”(法的表达),一种是“宗趣法相”,一种是“言说法相”。

宗趣法相为佛内自证智境,远离识境的语言、文字、概念,是故不可思议,此即禅宗之“不可说”。

言说法相则为假施设、假建立,不可说而说,将智境施设为识境而说,这即如为成立一个学说而说。

不过,为成立学说而说亦不能无理,所以佛家即建立“四理”,由此四理而成说。

四理的建立出于瑜伽行派的经论,见于该派的根本经典《解深密经》,复有许多论典释此四理。这四理,即考察学说能否成立的依据,辨别理与非理,学人则依此而“如理作意”,所以亦是思维的原则。

四理之名,诸宗依梵文翻译各有不同,玄奘法师译为:观待道理、作用道理、证成道理、法尔道理,较诸宗为佳;若求能通俗,则笔者认为可译作:相依理、作用理、证成理、法性理。

今将此四理依《大乘经庄严论释论》略释如下———

3.1 相依理

若成立学说正确(成为正见),或辨别一学说是否正确(由是得正见),则必须依于正思维。所以正思维与正见二者相依,此即相依理。

相依理为“依果立因”。此如“父子”。“父”这名言须依“子”这名言而成立,若一男人无子,则终其一生皆不能名之为“父”,这即父之名必须依子之名而成立。

在现实生活中,父本来是子的因,子则为父的果,现在一落名言,便必须由“子”来成立“父”,如是即为依果立因。

成立学说即名言的应用(是即成为假施设名言的言说法相),所以便应符合相依理,正见须依正思维而成立。实际上正见本来具在,不待思维而成立,如今要落在识境的层次来成立,便须依识境中的正思维,是如“父”之依“子”。

3.2 作用理

依正思维得正见,正见即能起一作用,令能生起现证果。此由见生果,即由因生果作用理。(所以真谛译之为“因果道理”,求那跋陀罗译之为“所作事成”)此处正见即为生起现证果之因。

这即说,若学说正确,则此学说当能令人得果。若无生果的作用,则此学说便不能成立。这不但是佛家的学说如此,即使是世间道理亦应如此。例如牛顿力学,可以生起我们现实世界的种种科技;量子力学,则能生起微观世界的种种科学。至于诡辩学派的“白马非马”,则此学说实不能引生任何果法。

3.3 证成理

这是逻辑上的考察,由现量、比量来抉择一个学说,看是否能通得过考察。

因为凡学说都必在识境中建立,所以便应该能受得起识境的考察。印度古代学者成立的正理与因明,便成为考察的标准。考察的依据是立量,人能亲缘者立为现量,如见木柴燃烧而说有火;由推理而成立者为比量,如见烟说有火。如是即“证成”。

瑜伽行派重视“作用”,因为他们的观修即为求得现证果,所以对一学说须加以考察,从而证成,否则便恐怕为一非理之说所误,令人不能得果。

3.4 法性理

前说三个理,都是将智境(实相)放在识境上来成立,但有些学说是“本来如是”的实相,那就不应更用任何识境上的理来思维、抉择、考察。

佛家说:“山已成就,不可更思。”

那即说对着一座现成的山,即无思维、抉择、考察的余地。若还要思维它到底是不是山、抉择它成未成山、考察它如不如山,那就是钻入牛角尖。

譬如说:“正见能断烦恼”。那便是理所当然的事,是故即不应思维正见到底是否能断烦恼;亦不应抉择什么正见能断烦恼、什么正见不能断烦恼;更不应考察“正见能断烦恼”这一观点。

所以瑜伽行派为法性理下一定义,那就是:“为不可思议处”,即谓其不应落入可思议的识,用识法来对待。

法身功德的三分

《宝性论释》有一首偈颂说———

佛法身周遍 真如无差别

具佛性有情 说有如来藏

这即如来藏学说的成立,依三义而说:1)佛法身周遍;2)真如无差别;3)具佛性有情。这三义,皆据如来法身功德而说。

不败尊者即依此三义,分别用相依理、法性理、作用理来解说。未用证成理,是因为觉得所说三义已离世间逻辑的范限。例如说“佛法身周遍”,即不能是现量,也不能是比量,因为这不是依识境中的觉知可以知悉的事。

然而这三种义既然说的都是如来法身功德,因此于说此三种之前,应一说法身功德在识境中的功能。这功能,宁玛派施设为三分:现分、明分、觉分。

下面即一谈此三分。

第一现分。

现分所据的理,是“由因生果”的作用理。

我们再整理一下关于如来藏的义理———佛内自证智境名为法身, 智境不成显现,由是如来法身不能像识境中事物那样,显现成为个体。然则处于识境中的人,怎样才能认知“如来法身”呢?那就只能靠认识如来法身功德,从而认知法身。

在前面所说荧光屏的譬喻中,那就是:处身于荧光屏中的人,无法认知荧光屏,因为荧光屏对他们不成显现,所以,他们应该先认识荧光屏的功能,然后才能认知荧光屏。

现在我们再依着这譬喻来说。

荧光屏的功能,就是令荧光屏能显现出影像,但荧光屏中的影像,却一定不知道他们自己能显现出来只是靠这功能。

所以,我们就不认识如来法身功德。

由是佛家于说如来藏时,便须要依如来法身功德来说,一切不同时空的世间,都借着如来法身功德然后才能成为“有”。“有”的意思,是存在或显现。

这就是由因生果了。而且,这里还有两重因果。第一重,是以如来法身为因,生如来法身功德的果(譬如为以荧光屏为因,生荧光屏功能的果);第二重是以如来法身功德为因,生世间果(譬如为以荧光屏功能为因,生荧光屏上影像果)。

现在我们所说的“现分”,便有如荧光屏功能中的一分、令影像能成显现的一分。所以是以如来法身功德为因,生世间果的一分。

说名为“现分”,即表达其为能令世间显现的功德。那即法界中周遍存在的生机。因为有生机,世间才能成为显现(或存在)。

第二明分。

佛家所说的“明”,意思是“了别”(辨别)。

了别不同分别。了别不含主观因素,纯粹是客观认识。我们见一个人是张三,不是李四,那即了别。分别则由主观臆断而成,张三是善人、李四是恶人。那便是分别、判断。

人的心识可以作客观了别,也可以作主观分别。佛家只教学人“无分别”,从来不否定了别。因为一入分别,人就永远被自己的主观心识所困,永远落入概念的牢笼,人就无法认识自己的心性,因为心性已经受到概念歪曲。况且一切概念都是人为,概念本身亦容易受到歪曲,因此人便须要离概念而思维,当尽离概念之时,心就澄明开朗了。

关于这点,很容易引起争论。

人或辩言:不作分别,岂不是不分是非黑白?没有对,也没有错。这样说是对佛家“无分别”的误解。佛家认为,正因为永远落在概念来分别,才会不辨对与错,若心性丝毫不受概念的影响,立刻就可以“了别”对与错。

笔者跟一位年轻人对话,他认为西方的宗教先进,佛教落后,因为宗教有西方思想时便同时有MZ思想;佛教则源自印度,印度将人分为四种姓,完全不MZ。

这就是落入概念的分别了。他不管释迦牟尼打破四种姓限制来收弟子的事实,认为印度四种姓落后,佛教就落后了。他也不管西方的MZ在现代已经变质,解放黑奴的林肯所提倡的MZ,已经不是今日的美国MZ。林肯的MZ是一种人文精神,今日的美国MZ则已经沦为事相,而且多重标准。

布什可以向伊拉克开战,诬诋伊拉克有生化武器,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结果于占领别人领土后一无所获,可是却依然要吊死人家的总统,庆祝MZ胜利。

这难道是林肯的MZ精神!

再看历史,鸦片战争是MZ之所为?八国联军入侵北京又是MZ之所为?西方思想随着这些侵略战争传入中国,导致五四时代对西方MZ(德先生)与科学(赛先生)的盲目崇拜,抛弃中华民族的传统文化而代之以西方文明,这又是否算人受概念束缚而妄作的例子?

所以我们应该扬弃宗教的偏见,从“理”上来了别宗教学说,而不是根据一些概念,来对哲理加以分别。

人不作分别,自然就能了别,这就是明分。事物亦正因具足明分这如来法身功德,所以才能受了别。所以明分实在有主客两面,能了别、所了别(被了别)。

明分的施设,依“依果立因”的相依理。

由人的能了别,以及事物之可被了别来成立明分,此中的了别其实是果(例如认出了张三,认知便即了别果),但若作追究,则必然有一种因素具存,使我们能了别,以及事物能受我们所了别,于是由果立因,即可施设此因素为如来法身功德具有明分。故可说明分是因,了别是果。

第三觉分。

觉分依“本来如是”的法性理作建立。

这也即说,人本具有觉性,能觉知实相、能觉知如来法身与法身功德,只因为受识境中种种假施设概念所障,由是才变成不觉,这不觉即称为“迷”,也就是“无明”。

用荧光屏的譬喻来说,那就是影像世间中人,本来有认知荧光屏与荧光屏功能的本能,只因为执著影像世界中的施设,落入影像世界的概念,由是他才对荧光屏无所认知,只认知自己所住的世界。

这里佛家又有一“瓶灯喻”,如来法身及法身功德如灯的焰与光,灯焰比喻法身,灯焰的光比喻法身功德,这灯安置在我们心中,本来任何人都可以认知,可是我们却用一个概念的瓶来把这灯罩住,而且,还在灯罩上涂抹污染,结果当然是对灯焰与光一无所觉。

正如此喻,所以佛家的道上观修便名为“除障”,当能将罩着灯焰的瓶子除去时,人便能见灯焰与光明。

佛家说,初地菩萨已能见灯焰光明,但却非能将整个瓶罩除去,只是把瓶罩钻穿一个小孔,因此能见灯焰光明透露。以后一地一地渐修,至究竟时(佛地),瓶罩才完全除去,因此修道便有如除障。当障尽除时即便是觉,人当然有“觉”这功能。由是即可说如来法身功德有一“觉分”,能赋予人有觉性。

觉分的建立,也同时建立了平等性。因为凡是世间有情都有觉分,所以说一切有情平等;而且,佛具觉性,一切有情亦具觉性,所以佛与众生平等。

由此可以为觉分立两个定义———

第一,觉分有功能,令众生能离“识觉”,得“智觉”。此中识觉,比喻为只见瓶子罩着的灯(是故实无所见);此中智觉,比喻为除去瓶罩得见灯焰与灯光(是故得见实相)。

第二,此所谓“觉”,即尽除“迷乱心”所起的障(譬如瓶障)。此有二障,佛家说为“烦恼障”与“所知障”。

根据这两个定义,得出一个很重要的义理。如《菩萨藏会·如来不思议法品》所说———

是故如来如其空性觉一切法,不由空故觉法空性。

佛家证空与空性,实据一切法本来具有空性而证,并非先建立一个空,然后说一切法空性。这便是“觉”之所为了。

为什么一切法(事)本具空性?

因为我们对于世间的事物都凭概念、定义、原理来认知,因此只在世间中真实,一离开世间则一切都不真实,所以说一切法空性。此如荧光屏中的事物,在荧光屏世界中绝对真实,但对荧光屏外的人即不真实,这种有局限的真实性,荧光屏外的人即可称之为空性(如数字的0)。

“如其空性觉一切法”,即说,因为一切法空性,是故即应如其空性而见一切法之所以成为“有”,这就是“觉”了。这可譬如为荧光屏外的观点,是故即离识觉;能这样认知,不但离识觉,还离识境的障,这可譬喻为离开荧光屏世界的一切观点,是即离迷乱心(喻如荧光屏中人的 心)所起的障。

由此我们便知道觉分的功能为能令人起觉,是亦为如来法身功德。

如来法身功德的三分,即密乘所说的身、语、意三密。

明分为了别,具体即了别相状、形色,所以说为身密;现分为气息等,即生机的表征,所以说为语密;觉分为内光明的证悟,所以说为意密。

由是可知,密乘行人修身、语、意三密,即观修如来法身功德的三分。亦可以说,此有如荧光屏中人先求认知荧光屏的功能。禅宗修心亦同一意趣,因为这三分都是心的本性,当修心清净时,就自能证悟三分,如破重关。

上面既明四理,又说三分,那就有了基础,可以一说,如何根据《宝性论》的一首偈颂来成立如来藏。

佛法身周遍

偈颂第一句说:“佛法身周遍。”

由这句偈颂来成立如来藏,其实即成立法身周遍智识双运界。法身周遍智境没有问题,因为智境本来即法身,所以问题只在于如何证明法身亦同时周遍一切识境。用佛家的名相来说,即在于证明“一切情器世间具足如来法身”。倘若这一点能证实,则可以说,一切世间的一切众生都具足法身而未显露(这未显露的法身称为“佛种姓”)。

于此当注意到,众生应用心识来于世间生活,心性发挥的功能是“识觉”,由识觉认知识境,倘如心性中有未显露的如来法身,那么,我们的心性便是“智识双运”,由是便可以成立如来藏。

现在,我们怎样来证明众生的心性中具足如来法身呢?这只能用比量来说,因为如来法身不可思议,不显现,不可见,所以绝对不能用现量来直接认知。那即说,我们只能证明众生的心性具足如来法身功德,当这一点能证明时,就由推理可以证明众生心性有法身具足。因为如来法身一定跟法身功德永不相离,一如荧光屏一定跟它的功能永不相离,亦如任何人或事物跟他的功能永不相离,所以心性具足如来法身功德,便一定同时具足如来法身。

现在,看看我们的心。

唯识宗说心识的特性是“分别”。这一点无可争论,人在世间生活即心识起分别的运作,大至建功立业,小至家常日用,无不依靠心识的分别功能,若不然,爱国便成卖国,吃糖变成吃盐。

这分别,是由“心行相”在起作用。我们见到一件事物,或者起一个念头,必同时有心行相在心中显现,所以我们谈到某甲,心头就会有某甲的影子。当作分别时,即我们对心行相作决定,由此决定起种种反应。

但我们却亦可以这样认知:众生心中的行相其实是如来法身功德的明分,明分所起本来是了别相,那是客观的,但由于我们的心生起主观分别,是故才将那客观的了别遮掩,成为分别相。

我们谈识境随缘自显现时,引过龙树《法界赞》的一首颂———

若于真如显现时 所行转起净金色

若于真如无现时 行而无果唯叹息

这首颂亦可以用来说心行相,因为心行相的显现亦是识境随缘自显现,所以当明分现前时,所行为清净的了别(说为净金色),但若落于名言显现,了别即便变为分别,那便是“行而无果”的虚妄遍计。

所以了别与分别,只是法身功德的明分无染相与污染相。不受染时如来法身功德现前,受污染时如来法身功德因受障碍而不现前。所以修学佛道的人要“入无分别”,佛所证的智则称为“无分别智”。

有一点需要特别提醒,即圣者于入无分别后,虽以了别为心,但分别的功能却亦未失。为什么是这样,因为这才能说为智识双运。因此得入无分别智的圣者,如初地以上菩萨,在世间生活时,心识依然有分别在运作,但于这分别显现时,明分的了别则仍不失,所以才可以客观地辨别是非,客观地应付环境,由是称为自在,自在的意思是既不受世间概念缚束,同时能应付世法。这即生活在“智识双运”境界中的从容。

这种生活态度,也可以说是“止观双运”的生活态度。学佛行人所修的即“止”与“观”。修止是持着无分别来修,仅为了别,这时所修主要为所缘境界的相;修观是持着分别来修,所以是观察,这时所修主要为所缘境的性,于止观双运境界,则是既能洞察事情的内在性,亦能了别事情的外表相,这样做,就既知事情的本质,明白来龙去脉,又能不落成见,不受事端的外表所惑,由是应付事端才能正确与自在。

正因为是双运,所以我们的心性才说为“空不空”,以如来藏为空不空故。说为空,是相对于污染垢障而言,心性为空,则可以离开这些垢障,一如天空之离开浮云;说为不空,则因为不离如来法身功德。

能将心性建立为空不空,这心性便即法性(法智性、法界性),于《宝性论》有一首偈颂说———

法性离客尘 以其为空故

而不离功德 以其不空故

这里所说的“客尘”,即心识的垢染,垢染不是心的主人,仅如过客,可与心性异离;所说的功德,则为心性本具的如来法身功德,与心性永不异离。

由是知成佛不是新成,而是本具。成佛只是本具如来法身的显露,所以说一切有情都具有佛种姓,具有未显露的法身。

这样来成立如来藏,是“依果立因”的相依理,此中的因,是如来藏(如来法身与法身功德双运境),此中的果,是如来法身功德的明分,现在由明分来证成如来藏,所以是依果立因。由是证成烦恼(分别)与觉是心识的双运,所以说一切有情都具佛种姓。

真如无差别

偈颂第二句说:“真如无差别。”

这句偈颂是成立平等性。一谈到平等性,许多人便会联想到男女平等、贫富平等这些社会问题,其实这些都不是佛家所说的平等性。因为社会问题完全是识境中事,跟佛家的究竟见如来藏无关。

佛家所说的平等性,是说一切众生(有情)都是佛种姓,因此可以说“有情都有如来藏”,是故佛与众生平等。宁玛派特别强调这一点,所以说轮回界与涅槃界无有分别。这说法,即文殊师利的不二法门。

许多佛经都说,一切法本初清净、本初光明、本初涅槃、本初正等正觉。这些说法,同样是说不二法门。本初清净,然而因为识境中有迷乱客尘,所以因垢障而成迷乱,但于此时际,本初清净依然不失,所以识境中的迷乱众生就与佛平等。其差别,便只是这本初清净显露与不显露而已。

本初清净如是,本初光明等亦如是,那是因为迷乱众生实住于智识双运界,识境虽然迷乱,可是跟智境却从无异离,由是众生即不失其本初清净、本初光明、本初涅槃、本初正等正觉。

于此中,本初正等正觉即为“本觉”,这就是如来法身功德中的“觉分”。

佛由于觉,是故觉知(见)一切法相的实相,是名为“如”(如其实而见的相),强调这“如”为真,是故又名为“真如”,故说佛证真如,佛见真如。众生以迷乱故,所见仅为识境相,而非智识双运的真如相。

这在我们的譬喻中,佛是离开荧光屏来看荧光屏的影像,那可以说,见的是“荧光屏与影像双运相”(是即真如);众生则住在荧光屏中,用荧光屏中的概念来见荧光屏中的世界,那可以说,所见唯“影像相”(识境相)。其差别仅此而已。

所以,轮回界一切众生,都具足本初正等正觉(或言“具足本觉”),是真实语,不是假施设名言。

或者有人提出疑问:荧光屏中的世界不单只众生,也有土石,土石不离荧光屏一如众生,那么,它们是否也有觉分,也有本觉呢?

这个问题不难解答,前面谈觉分时已经下过两个定义:觉分能令众生离识觉;觉的意思是尽除迷乱心的障。由此知道,觉与心识有关,是故土石无心识就不能说具有觉分。由是对佛与众生“真如无差别”之说,不应由土石而生疑。

亦有人提出疑问:佛见的真如相到底是什么样的相状?跟我们见的相一样,还是不一样?

可以这样回答:已经说真如相即“智识双运”相,所以佛当然亦见到六趣有情的现相(显现相),一如离开荧光屏,见到影像,试问这影像相(实相)跟荧光屏中人所见的“现相”有何不同?

佛于成佛时证自然智(无人成立,亦非施设的智),同时证后得智,这后得智即见一切世间、见一切识境的智,在荧光屏的譬喻中,即离开荧光屏而见影像的智。既然如此,跟我们所见当然相同。如若不然,释迦牟尼当日在我们这世间就无法生活。

那么,我们所见若为不净,佛之所见亦是否不净呢?

不能说为不净,真如相是非净非不净,因为是住在智境而同时见一切法的现相,现相虽然不净,由智而见则非不净。所以我们已说是智识双运。

唯识宗有真相派与假相派的分别,他们争论,佛见世间是见为立体,抑或见为平面?真相派主张所见依然是立体相,假相派则主张见为“宽广”(即平面)。这个争论,是因为他们完全站在识境来讨论,若知如来藏是智识双运境,便知道这争论毫无意义。他们也不想一想,若佛之所见不同凡夫之见,他怎能走路去乞食,又怎能“洗足敷座而坐”然后说法,他简直连钵盂都不能举起。

因此说“真如无差别”,完全不牵涉到所见形状的问题。觉分的建立,同时成立真如无差别,但具有觉分不同现证觉分,现证觉者现见真如相,具有觉分者则只具有见真如相的本质,所以前者所见称为“实相”、后者所见称为“现相”。我们只能这样说:证觉者所见的现相与实相相融(无冲突),迷乱者所见的现相与实相不相融(冲突)。这就既可说为“真如无差别”,亦可说明佛与众生之所见不同。

用我们的譬喻来说,即可说为:荧光屏中人之所见与幕外人所见形状相同,但其自性建立则不同,一建立为实体,一建立为影像。那即不觉与觉的分别,然而彼此皆具足如来法身功德的觉分。

由觉分成立如来藏,依据的是法性理,本来如是,无可争论。若否定觉分,则唯有说众生成佛要重新生起一个觉性,若如此,则成佛便是新得。若成佛是新得,则佛与众生便不能平等,此违佛说,故不应理。所以说由法性理来成立一切有情都有如来藏,一切有情为佛种姓,是事势必然的成立,即所谓理所当然。

具佛性有情

偈颂第三句说:“具佛性有情。”

这句偈颂,建立一切有情为“具佛性”的有情,即说,一切有情都具有堪能成佛的功能。这样,一切有情便都是“佛种姓”,不单只人能成佛(成为觉者),即地狱众生与饿鬼,以至微虫只蚁,都堪能成佛。

由是即等如成立了如来藏。前面已经提到过,佛种姓是于有情心识中成立未显露的法身,如来藏则周遍而说法身,所以二者可说为同义。有情都是佛种姓,即等于成立有情都有如来藏。

现在成立“具佛性有情”,是依“由因生果”作用理而说,说的是“现分”,此又名为大悲、大乐。

说为大悲,那是赞叹如来法身的功德(喻为荧光屏的功能),将这功德说为如来的大悲心,因为有这大悲心,一切有情才能在他们的世界显现,成为生命形态。

说为大乐,那是站在一切有情的立场来说,有情能成为生命形态,在世间生存。这种成立生命以至堪能生存的功能,便可以说之为大乐

———说为大乐而不仅仅说之为乐,那是为了在定义上作区别,因为佛家说乐,通常说为“离苦得乐”,现在成立生命并未离苦,因此即名之为大乐,以免与离苦得乐的乐混淆。

由大悲与大乐的含义,我们便可以理解,如来法身功德中的现分,即周遍法界的生机与有情各各所得的生命力。

在《解深密经》中,谈到一个“阿陀那”,它便即这个现分。经说阿陀那有两个功能———

第一,它有执持力,执持有情的根官(如眼、耳等)不坏、执持有情的身体不坏。这种所谓执持力,显然即生命力。

第二,在《解深密经》中有一首偈颂说———

阿陀那识甚深细 一切种子如瀑流

我于凡愚不开演 恐彼分别执为我

这即说,阿陀那有“相续”的能力。瀑流看来似乎不断,但其实这“不断”只是一阵一阵瀑流的相续,我们的身体其实也一样,身体是新陈代谢的相续,所以我们的身体其实是刹那刹那地变异,在短时间,我们认识不到自己的变异,时间长了,就说人长大了、人老大了。不只身体,其实心识也是相续,这情形我们容易理解,那就是心念的前后相继,由一个念头,转为另一个念头,念念相续不断。人具有身心相续而生存的能力,那就是法界赋予我们的生机。

释迦恐怕人会将自己所具的生机或生命力执为“自我”,因此不想细说(开演),只在经中一提。只是他用的是“阿陀那”之名,实际上与“现分”是同义词。

成立“具佛性有情”,是由因生果,这是以现分为因。现分既为生机,一切有情都借此生机而生起,是故即可用现分为因。同时,现分是如来法身功德,那便是以如来法身功德为因,有情为果。如来法身功德当然即佛性(荧光屏功能当然即荧光屏性),由是即可说一切有情都具有佛性(荧光屏上的一切影像,都具有荧光屏性)。

这样来成立“具佛性有情”,十分直接,只是简单的因果关系。

现在我们且掉转笔锋,谈谈那个阿陀那,因为汉传佛教对它有很不同的见地。

依照唐玄奘法师以前的汉传佛学传统,佛家将阿陀那归入第七末那识。末那识的功能,主要来说只有一个,那就是执持“自我”。于成立自我的同时,就成立了“我所”,我所见、我所闻等等。佛家将此称为“我与我所”。由此又施设一个名言,叫做“能所”,例如自我是能见、事物是所见之类。

因此,佛家说,第七末那识恒常跟四种烦恼相应:我痴、我见、我慢、我爱。这即末那识表现出来的功能。现在,阿陀那识既然执持我们的身体以及如瀑流的种子,那么,就可以当成是执持自我,执持四烦恼。

这样解释,唐玄奘不满意,因为这恰如佛之所说“恐彼分别执为我”,佛怕我们有这样的执持,我们这样理解,便正是佛之所不欲。所以唐玄奘将阿陀那归为第八识。

说阿陀那等同第八阿赖耶识,也有他的根据,因为阿陀那显然具有种子,否则便不能说为“一切种子如瀑流”,人的第八阿赖耶识是其余七识(末那识及眼耳鼻舌身意等六识)薰习诸法种子的场所,同时藏有万法种子,因此玄奘便根据自宗的见地,说阿陀那为第八阿赖耶识。他的学说,实较前人为超胜。

但若真正理解阿陀那时,最好是不把它当成是心识,若把它理解为“现分”时,这便是法界赐给一切事物的“能成显现”的功能,这就能离心识,便亦同时不会给人把它当成是自我。

宁玛派将阿陀那施设为现分,也许就是这个缘故。

质疑者或会争论:不错,人具足现分,所以能显现而成为人,但随着人年纪增长,这现分会不会虚耗掉呢?

这一问,是预设一个陷阱。

如果我们说不会,他们就可以驳斥说,人老生命力就衰退,这是我们常见的现象,你怎能说现分恒常不变。

如果我们说会,他们就可以说:这样说来,如来法身也会随着我们衰老而衰老,这样的话,说一切有情是佛种姓,便也要分别为少年的佛种姓、老年的佛种姓了。

这样的驳论,是有意否定如来藏的常、乐、我、净四种德性。如来藏具此四德,是因为如来藏为“无为法”,即尽离缘起的法,如今却借着生机这个题目,硬把它拉入不离因果的缘起法,即“有为法”的范围来讨论,那是讨论主题的混乱,疑问本来就不可成立。所以如果要反驳实亦不难,人的生命力衰退,是识境中事,现在说如来藏具有现分,则是智识双运境界中事,不同境界的事不应拿来互相较量。正如我们虽于识境中建立佛为“丈八金身”,那实在只是用识境的语言来赞叹佛,并不是真的离缘起来见如来,若真能离识境,则既无“丈八”,亦无“金身”。所以,不可以将我们用识境语言说为“生机”的法,用来思议离识的如来法身功德。

这真是末法时代的争论,因为这争论并非假设,而是笔者碰到的质疑。质疑的人学佛二三十年,可是却坚持依其一偏之学来否定如来藏。当年引导他学佛的人,实在是引导他入盲境。

小结法身三分功德

上面依觉分、明分、现分来成立如来藏,可以再作阐释来归结———

第一,依作用理,由因生果,然而因果无二。所以因位种姓与果位法身,二者本体无有差别。

此中又须知道,所谓因果无二,并非像其他印度哲学流派那样,说因中有果,我们说因果无二,只如说“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这里有很大的差别,他们说因中有果,是成立造物主。造物主为因,一切众生是果,因为因中有果,所以造物主便能含容一切众生,由是造物主即能以自身来造作有情。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则完全不同理念,说的只是理所当然的自然现象。

所以依作用理,由“具佛性有情”,即可成立如来藏。这是以“具佛性有情”为因,成立如来藏果。

不过,当成立“具佛性有情”时,则以如来法身功德的现分为因, 以“具佛性有情”为果。

第二,依法性理,成立于法界中佛与有情、轮回界与涅槃界平等。

何以平等,因为“真如无差别”。无论见与不见,真如相实具存于法界,只是迷乱众生不见真如、证觉的圣者所见则为真如,所以其分别在于见者不同,而不是真如相不同。

所以依觉分而言,佛与众生同样具有觉分,这觉分亦无差别。如今有差别,只是因为众生有分别心,由是觉分才会受障碍而不发挥其功能,是为迷乱心,迷乱心中,本具的明分受到歪曲,众生依概念作分别,佛则远离分别,由明分而了别真如相,是即为觉分显露。

由于平等,是故可以理所当然地说:一切众生其实都具足如来法身,是即可以成立如来藏。

第三,依相依理,依果立因,成立“佛法身周遍”。这是以一切有情心性的能了别为果,成立法身因。

能了别说为如来法身功德的明分,因为有明分,才能于识境中有能了别的心,与所了别的境,这亦即佛智。

众生将了别歪曲成为分别,那是将客观的见(《入楞伽经》说为“唯心所自见”),由名言、概念歪曲而成分别,那就变成“一切唯心造”与“唯识无境”,如是即成主观的分别,这歪曲,是众生的迷乱,不是明分的变质。因此即使落入分别、虚妄遍计,如来法身功德依然于一切众生心性中具在而无变异(智境无变异)。由这功德果,即可比度而知有法身为因而具在。

上面三分的成立,可以将如来法身分配法报化三身:觉分(真如无差别)为法身的法身;现分(具佛性有情)为法身的报身;明分(佛法身周遍)为法身的化身。

三分亦可以配合学人所修的三密;觉分为意密(法身的法身);现分为语密(法身的报身);明分为身密(法身的化身)。

此中施设“法身的法身”、“法身的报身”等,是因为成佛须现证三身无分别,所以便依法、报、化三身,各自建立三身,由是三身便各具三身,成为九个观修境界。由于无论修那一个身都有三身,所以便容易修证三身无分别。

于成立如来藏,由于是于众生心识中成立法身,所以如来功德的三分,便分配为法身的法、报、化三身。

这样成立如来法身功德,说为如来的密意,为“瑜伽行中观”的不共教法,与禅宗的教法相通,禅宗的明心见性,所见亦无非是“具佛性有情”的现分、“佛法身周遍”的明分、“真如无差别”的觉分。

例如,禅宗有一则公案,应该即与“明分”有关,公案说———

有比丘问禅师:古镜未磨以前如何?

禅师答道:古镜未磨以前,照天照地,一片通明。比丘又问:古镜打磨以后又如何?

禅师答道:一片漆黑。

在这公案中,“打磨”即整治,即依着识境的名言显现来造作。所以古镜未打磨前,还只是受垢障的本初心,明分具存,法身周遍,所以说为“照天照地”,一经整治,便彻底歪曲了明分,成为执持分别,于是便“一片漆黑”。

对公案本不应作解,这里姑且一试,目的只是说明汉藏所传教法,一脉相承,可作了别而不可分别。并以此公案了结如来法身功德的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