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证悟心性与自解脱
若不去修持,自性不会失去其空觉,
若去修持,也不会获得一个空觉境界。
自性的根本一向如是且将一直如是,
需要的只是认出它,了知它。
大手印第二直指:心乃空性(续)
大家在此所领受到的金刚乘教法,乃是由伟大的成就者帝洛巴与那洛巴所传授,这些教法殊胜又极其深奥。在闻思正法后,若能付诸于实修,定能获得果位。 无论是闻思还是实修佛法,过去所有的大成就者与善知识都曾经教导,正确的发心是最为重要的。清净的发心决定了佛法修持的清净。反之,若发心是不清净、是自利的,佛法修学就不可能达至圆满。有时候,似乎真的很难生起纯净的发心,但只要尽力而为,仍是可能的。关键在于应竭尽全力去将发心转化为一种真纯之心。 请谨记,在闻、思、修中的每一步,是菩提心之力使得法道圆满,最终臻至究竟果位。因此在任何时候,无论是闻思还是实修,都请发心求取真实而圆满的正觉。
心性甚深境界即本初佛
16本身亦甚深广大,亦普贤佛母双运,
亦内空界与本智,所生所谓本初佛。
「甚深」指的是空性境界,即一切诸佛之心。「广大」指的是为饶益一切有情而行持的广大事业,也称菩萨行。有时候广大与甚深也指不同类型与层次的佛法教典。不管是就什么范畴而言,这些甚深与广大的教法,其本质与核心无非就是心性,故云:「本身亦甚深广大。」
依据大圆满—卓巴千波—的教授,本初觉性被描绘成普贤王如来与明妃普贤王佛母的双运,所强调的是智慧面向。普贤王如来乃是本初佛,从未堕入轮回,因而亦无需在此后证悟,他被视为证悟本身的本来境界。而普贤王如来实际上是什么呢?就是我们心的自性。
空与慧的双运,或空性与本觉的双运,就是本觉智。换言之,核心关键就在于真正证悟到本来—本初的觉悟境界。心的自性与圆满正觉的佛心,皆是本空而自明的。此自性并非是通过创造一个之前不存在的空或觉的本体(entity),经过什么制造过程而使其证悟的。
若不去修持,自性也不会失去其空与觉,若去修持,也不会因此而获得一个空觉境界。这里描述的是自性的根本,此处描述为「本觉智」,即空与觉的本初双运,一向如是且将一直如是,需要的只是认出它,了知它。
让炯耶喜:心的明性为轮涅之基
17具有垢染彼自觉,亦非观待于他故,
本身亦即自生智,亦即轮回之根本,
本身亦即为涅盘,本身亦即大中观,
之前已经谈到过本来性空的心,对这一点我还要再多说一些,因为透彻理解这一点是非常有必要的。
虽然我们都具有佛性,然而我们尚未如佛一般完全净化与圆满,仍然有着烦恼,仍被业障所覆蔽。纵然如此被染污遮蔽, 空性的本体是不会改变的,丝毫不曾被障盖垢染。因为心性不依仗任何他者,所以称之为自生智慧(藏音:让炯耶喜)。
所生起无论乐还是苦的一切觉受,均是因为心性之中具有明性。假如我们身处上三道经历天人或人道的愉悦乐受,是因为心之明性才能有这样的觉受;同样的,假如发现自己正身处地狱道,被无间苦痛所折磨,也是因心中之明性而能得知。
因此,心的自然明性正是轮回的基础,轮回的觉受之所以生起,是因为心的明性中也具有无明和迷乱,那迷乱的觉受就叫做「轮回」,无有迷乱的觉受就叫作「涅盘」。当离开所谓轮回进入涅盘之时,心也没有去到其他地方。心性本性完全无变,所谓涅盘并不是指心旅行到了另一个叫做涅盘的国度。
心性的法尔本空,乃由龙树菩萨、寂天菩萨、月称论师以及其他伟大的论师所弘扬的伟大理证所确立。
圣者道三次第:见、修、无学
18所见亦即彼本身,所修亦即彼本身,
所证亦即彼本身,真谛亦即彼本身。
所谓的「道」(path)有两个面向:凡夫道与圣者道。 圣者道有三个次第:见道、修道、无学道。在第一个次第见道,要悟见的是诸法的俱生自性,俱生实相。见到俱生实相就是「见道位」的开始。所以那洛巴述说:「所见亦即彼本身。」 「修道」则是关于增上现见诸法俱生自性的串习。修行者一再修持,使其觉性力越加稳固深入。因此那洛巴说道:「所修亦即彼本身。」
所以,首先要做的是得见本性,继而实修之。亦即是说,藉由见道而见之,然后藉由修道而修之。如是行持的结果就是: 证得果位,称为「无学道」。
「所证亦即彼本身」所指的无非就是自心的本基状态。「真谛亦即彼本身」是说,当去辨别世俗和胜义之时,会发现确实存在一个究竟的胜义,那就是本基自性。
秘密真言金刚乘三续:因、方便、果位
19因与方便与果之,世所共称三部续,
及所共称根道果,即彼本身之分位。
秘密真言金刚乘提到的「三续」是指因、方便与果位。「因续」 指的是凡夫心性中所俱足的佛性,「方便续」指的是修道次第,即生起次第和圆满次第的善巧方便。「果续」是指果位, 也就是通过修持法道而证悟自身潜能。这三者虽然异名,但是实际上修持的基础「因续」就是指佛性,心的根本自性,生起次第、圆满次第的要义也无非是心性,最终证得的果位也就是心性本身。
这完全等同根、道、果,它们仅仅是名相上的差别而已。 因、方便、果位这样的用法,主要用于金刚乘,而根、道、 果则通用于经乘以及金刚乘。在《宝性论》中对于根、道、果有清晰的解释即不净、半净、与全净。不净指的是一开始之时,作为凡夫的基础;半净指的是已经确立法道的人;全净指的是证果之时,一个人证得了究竟的佛陀果位。所有这些 「即彼本身之分位」,在不同的佛法教授之中,会使用到不同的词汇。
轮回众生基本状态:依他起
20因缘根本阿赖耶,乃至轮回一切蕴,
亦称依他起识等。
其中一个例子就是根本识「阿赖耶识」。只要是轮回之中的众生,基本的状态就是「依他起」(dependent)。唯识宗也就是瑜伽行派以「三性」去解释,分别是「遍计所执性」(the imagined)、「依他起性」(the dependent)以及「圆成实性」(the absolute)。在本偈颂里的「依他起」指的就是与心的自性不可分的「依他起性」。
在藏文之中,依他起性指的是显现性,圆成实指的是空性。显现性是依他起的,不存在独立的自体。显现性要依赖于众缘和合,而空性则是不依赖因缘的,所以说它可以独立存在,因此被称为圆成实。
然而,这两个面向不是绝然分开的。让我们以水中月为例。当月亮倒映在水面,事实上,那里没有一个真实的月亮,或者说水中月的空性是胜义(absolute)的,那个空性是不动摇的。没有人可以改变水中不存在真实月亮这个究竟事实。然而,月亮的显现是依他起的,只要天上之月与水面之和合, 就别无选择地必然会有倒影的显现。这就是称之为「依他起」的原因。所以,至此我们已经确立了心乃是空性。接下来, 那洛巴将会指引心的空性乃是任运显现。
大手印第三直指:空性任运现前
现在,让我们先放下传记,回到那洛巴之歌《见地摄略》。这一部道歌中的第一个要点就是「一切诸法皆是心」,也就是一切唯心所显。接下来,介绍了「心乃是空性」。现在会开始讨论大手印第三个直指:空性何以任运现前。
任运现前在这里指的是一切事物皆可于自心中生起,心能感受万物。一切包括净与不净的觉受当中,不净的觉受即是轮回,清净的觉受即是涅盘。此浩瀚的潜能在空性之心中任运现前,实在是奇哉妙哉!因此,那洛巴以「稀有哉!」(藏音: 暧玛吹)这个感叹来开头,表达一种对于奇异殊妙之事物的惊叹。
垢染之心:如幻迭起的痛苦轮回
21稀有哉!
彼具垢染之心性,变现六趣众生等,
穷尽虚空界边际,受苦幻相难思议。
当这任运现前的空性之心被染污,轮回的不净觉受就现前了。当此心不被染污,不被粗重的念头与烦恼所遮障时,涅盘的清净觉受就展开了。当心性被染,即化现出六道众生。谈到六道众生,就必须要提及业与障。「业」(misdeed)指的是由身、语、意所作之恶业,「障」(obscurations)是指迷乱的烦恼串习。
那些随时会生起、且无可避免地令人陷入其中的烦恼情绪, 可以分为粗重、微细与隐秘三种。而烦恼会一再生起,乃是因为在与烦恼辗转纠缠的过程中,形成了根深蒂固的串习。即使烦恼是微细的,由于串习之故,亦很容易会发展到更为粗重的程度。 17
举例来说,产生愤怒和嗔恨之心时,就应该马上设法加以对治,而不是滋长它。对治法的效用,是来自看清了恨的过患。一旦能够看到嗔恨的过患并加以对治,嗔心就会被弱化。假若不去对治恨,它就会增强、扩散,甚至会演变成想要去杀害或殴打他人,想要去制造伤害。而嗔恨尽显的境界, 就是所谓的地狱道了,那里所见之处皆是战场,是一个充满杀戮与暴力之地。
同样地,假如使用对治法来消弱悭吝或贪婪的烦恼,它就会减弱。倘若任由贪欲占上风甚至泛滥,就会引发以下这类的念头:「我拥有的还不够,我的财富和受用都快要殆尽了,我该怎么办!我会变穷,我会挨饿,这太可怕啦!」当你放任这样的心理模式而任其完全展现,那就是所谓的饿鬼道,在饿鬼的世界里,充满了惨不忍睹的极度痛苦与饥渴。
轮回其余各道中各自不同的显现,也都是以类似的方式生起的。都是由于在不同的烦恼垢染生起时,任其泛滥、不加对治而感得的业境。我们便这样一步步偏离正轨,步向轮回的痛苦之渊。
早前我曾提到过,心的本体自性境界是全然清净的,问题在于心被暂时障蔽。心纵然全然清净,但当它被障蔽之时,仍难免会有痛苦出现。是故,虽本性清净,被障蔽的众生依然受苦无量。
当我们陷入如幻迭起的痛苦轮转之中,就很有必要修持正法了,尤其要住于甚深三摩地而修持。否则这些暂时的轮回障蔽状态将永无止境。就算只是为了获得自身的福乐,也必要净除这些暂时的烦恼染污。
然而坦率地说,仅仅为了自己而修持是不够的。正如我们的心性是本自清净而性空的,一切有情众生的心性亦是如此。 然而假如一直无法明证心性,自性本体纵然恒常清净,对我们的帮助也不大,只会继续在轮回之中流转,受尽深重的、 不可思议的难忍之苦。
以上四句偈颂所描述的是,由于烦恼染污,空性之心任运现前之功德,是如何能够现起不净的轮回觉受。而当我们可以从垢染分别中解脱,空性之心任运现前的功德,也可以现起清净的觉受。
当我们去直观「思考者」本身,会发现念头虽然看上去像是独自存在的个体,但其实它不是独存的。念头的生灭就像是水面波纹的运动一般,如同浪不离于海洋,念头亦不离于起念者。密勒日巴尊者曾经说过:「妄念乃心之幻化,于此幻舞得定解,即于心性得定解。」我们要认出念头的本体,乃是离戏之自明。18
离垢之心:心性即是涅盘与诸佛
22离于分别垢染之,离戏自觉其本身,
亦即无住之涅盘,金刚萨垛亦即彼,
本身亦即第六佛,亦即六佛部种性,
文殊童子亦即彼,毗卢遮那亦即彼。
在我们课程期间每日念诵的《金刚总持祈请文》中,有这样一句:「教云妄念体性即法身。」虽然妄念是一种垢染,但此妄念的本体(essence)—事实上,一切念头的本体皆然—都与心性无别。因此,心的本体质即是法身。念头不是具体实存之物,念头不具任何实有性。当去观察那个起念者的本体, 我们见到的只是自然离戏的觉性。这本身就叫做「不住涅盘」 (nondwelling nirvana)。在一般的用法,「涅盘」这个词指的是从轮回中出离,而在金刚乘之中涅盘是指本基状态,也就是心性。
在这里,心性展现为一切佛部遍主金刚萨垛的形象,他亦被称为「金刚尊」(Vajra Being)第六佛金刚总持,是五佛部之外的第六法身佛。在下一行中的「亦即六佛部种性」,意思就是五佛部再加上金刚总持,其体性均与心性无别。
在下一句中,那洛巴说道:「文殊童子亦即彼。」就像之前提到过的,觉悟境界具有三种功德:大智、大悲与大力,此三功德分别由人格化的三怙主所表征,其中智能的法尔本相被描述为文殊师利,其菩萨身相则为孺童文殊,这个名号的意思是 「妙吉祥童子」。在生起次第的修法之中,文殊师利被描述为身橘金色,右手持剑,左手持青莲花,莲上有经箧。而在本质上,文殊师利所体现的就是心性本身。19
接下来说到「毗卢遮那亦即彼」,毗卢遮那佛乃五智之中的 「法界体性智」之法尔本相。智慧,意指「原始觉性」(originalwakefulness),常常被描述为两个面向:一是「知胜义之本觉」,一是「识世俗之本觉」。此外,智能还有着其他特性,例如本觉的空性与觉性。毗卢遮那佛代表了「法界体性智」,即能如实尽见一切诸法胜义之界的本觉。这一种智慧,即以五佛部坛城之中央毗卢遮那佛来表征,本质上表征的则是无谬的见地,即心性。
究竟的果位—全然清净的心性
23亦即法身与大乐,本身亦称为双运,
第四灌顶亦即彼,本身亦即俱生喜,
自性清净亦即彼。
法身即是心性。「大乐」在这里指的是报身,由现证心性所化现。「本身亦称为双运」,意思是本空与本觉—觉空双运,同样是与心性无别。金刚持、六佛部、文殊师利、毗卢遮那等主要是指生起次第,而法身、报身、以及大乐,指的是究竟的果位。
接下来说道:「第四灌顶亦即彼。」四灌顶全称是「四种成熟灌顶」。 第一灌是外灌顶「宝瓶灌」。给予此灌顶的目的,是为了认识诸蕴及诸大元素乃是本来清净的。
接下来,是第二「秘密灌顶」,给予此灌顶是为了认识到脉、 气、明点乃是本来清净的。
第三「极密灌顶」或者称「智慧灌顶」,是授权行者可以依三摩地之方便,而证得喻智慧(example wisdom),即空性之大乐。
第四「胜义灌顶」或曰「无上灌顶」,通常是通过展示象征性的手印或象征性的法器来给予。例如,金刚上师可能会手持一块水晶,以此喻示心性的本来面目;有时候上师又会出示一面镜子,或者让映像出现在镜子中。第四灌顶就是一般所知道的「句义灌顶」,为我们直指心性,因此被称为「无上」。
下一行「本身亦即俱生喜」指的是经由修持拙火而顿然生起的喜乐觉受。在修持拙火之初就会生起一种内在乐受,而在稳固、增上之后,这种乐受会经历四阶,第四阶即是此处偈颂中所说的「俱生喜」。俱生的意思就是它不是造作所成的,并非忽尔出现的新事物,不过是发现了心性本身即是俱生喜罢了。「自性清净」意思是那全然清净的心性「亦即彼」,也就是这样。
以最契机的方式解悟心性
24彼等于经与续中,世俗所称诸异名,
大多依于彼安立,应当如理作结合。
这一偈指的是在经典与续典之中使用到的不同名相,都是基于对心性的证悟程度而使用的。这些名相或许依不同众生的根器而有所不同,而最后一句指出,所有这些不同名相的教言,都是为了让不同众生以最契机的方式解悟心性。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证悟心性。
那洛巴故事-进入胜行
我们已经讲到了那洛巴经受的十二小苦行与十二大苦行,以及他所领受到的成熟道与解脱道的窍诀指引。
之后,帝洛巴再次告诉那洛巴:「就此保持现状并无利益,这就像是盲者失明,聋者失聪,愚者失智,你还需要更多。」那洛巴自忖:「我还需要什么呢?难道是需要起修胜行?」这里的「胜行」指的是勇毅的瑜伽胜行。帝洛巴回应道:「未能解开我执之结缚之前,起修胜行并无帮助。你需要的是关于如何引生增上的指引。」20
引生增上
在那洛巴领受到引生增上的指引后,他开始着手修持。一日,那洛巴与帝洛巴来到了超戒寺,那洛巴在寺中参与了一些佛法讨论,之后他回到帝洛巴的身边,发现帝洛巴面带不悦。帝洛巴对他说:「那没有什么用,讨论的利益并不大。」那洛巴问:「好的,那么我该怎么做呢?我是不是该到尸陀林中修行?或者该去弘扬佛法?我该怎么做?」
帝洛巴说:「我认为最好的成果来自全然仰赖具德上师的加持。」「这是什么意思呢?」那洛巴恳求诠释。帝洛巴一言不发,只拿出他的嘎巴拉颅碗,里面装满了各种不净秽臭之物,帝洛巴堆起了一大堆恶臭的东西后,命令那洛巴:「把这些吃下去,你必须吃!」那洛巴毫无选择,只好开始食用。然而让他惊讶地发现,颅碗内的东西竟然香气四溢,十分美味。
在这一次经历后,那洛巴暗忖道:「假如没有禅修,烦恼就是轮回之根,若能够禅修,烦恼则会自然得以净化,证得自他二利之果。」他虽然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帝洛巴却立刻明了, 说道:「唯然,正如你所想!」之后,师徒二人均穿起了大成者的服饰,开始「进入胜行」 (entering the action)的修持,四处游方化缘,居无定所。21
进入胜行
那洛巴会沿街乞讨,口中大喊着:「班杜利雅!」(Benduria) 意思是:「无论给我什么,我都能消受。」有一些小孩子听到了就想要戏弄一下他。其中一个孩子给了那洛巴一把刀,示意让他吃下。让他们惊讶的是,那洛巴竟然刀尖朝下先入口地将整把刀吞下了。孩子们惊呆了,不久那洛巴乃非凡之人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国度。最后,该地的国王也听闻了,他想要亲自检验一下那洛巴,于是装备好他的大象座骑便出发去寻找那洛巴。
当国王的大象器宇轩昂地站在那洛巴的面前,只见那洛巴庄严地举起右手,手结期克印(the menacing mudra),大象就瞬间倒毙了。国王气恼不已,因为这是一头非常昂贵的大象。而当地的村民也非常生气,因为死去的大象非常难以处理, 一旦开始腐烂发臭,方圆地区几乎是无法生活。
国王问道:「到底是谁最先让我来到这里的?」旁人回答:「是您的诸位大臣啊。」国王又问:「他们又是从何得知此事的?」 最后,一路追溯到了那几个戏耍的孩童身上。国王说:「好吧,那就让那几个孩子赔偿一头新的大象。」
因为大象是非常稀有又昂贵的,那几位孩子的父母得知国王惩处后非常难过,因为他们根本赔不起国王的那头大象。每一个人都因为这一事件而苦恼不堪,直到一位老妇人说:「你们不需要自己解决这个问题啊,为什么不去问问那位成就者本人呢?也许他可以帮到大家。」
于是众人前去央求那洛巴,尊者便答应出手相助。一开始, 那洛巴先修持迁识法,将自己的神识迁入大象体内,并将大象从村子里移了出去,所有的村民都很高兴,因为这样他们就不用跟一头腐烂的象尸比邻而居了。然后,那洛巴勾召了大象的神识,使其复活,还给了国王,国王也高兴了。就这样,所有人都满意了。那洛巴被邀请前往国王的皇宫,他接受邀请并留在皇宫,成为了所有人崇敬的对象。
然而,那洛巴却不按宫廷规矩行事。他放浪形骸,所作所为正如成就悉达一般,让众大臣、妃嫔以及其他皇宫贵族都慢慢开始感到烦扰,住在宫廷里的其他祭师更是被激怒了,他们上奏国王:「过去,陛下您一直是非常圣明的,如今却豢养了这个疯子,他的行为简直是令庄严的宫廷蒙羞。」
国王对此抱怨无动于衷,因此这些祭师便决定亲自动手,要偷偷把那洛巴给杀了。他们将那洛巴引到了一处险隘的峡谷,在那里祭师们堵在他面前说道:「你说话让人生厌,你的行为令人反感,现在你必须受死!」于是,他们用绳索和铁链把那洛巴绑了起来,将他大卸八块,然后将尸骸抛进了大火之中,直到焚烧殆尽。然而,到了第二天早上,祭师们发现那洛巴正坐在大火之中,住于三摩地。
祭师们见状后悔不已,纷纷忏悔、致歉。那洛巴只是淡然说道:「各位完全不必担心,其实你们所做的一切都刚刚好。你们对我的虐待,帮助我更好地修持安忍。肢截我的身体,可以帮我截断轮回的续流,焚烧我的身体,可以助我烧尽烦恼。」
稚童之行
之后,那洛巴便开始习持「稚童之行」,即如稚童一般行事。 他会去到村子里跟孩子们一起生活,不时跟他们一起大哭, 不时又跟他们一起大笑,有时则跟孩子们一起玩乐。有一次,帝洛巴刚好经过,便对那洛巴说:「未经上师与空行的开许,就起修瑜伽胜行是不如法的,你不应该那样做。」那洛巴于是问:「那我应该怎么做才对呢?我是否应该求更多的法教?」
帝洛巴答:「一再地请求教法,就像是从海中饮水—越喝只会越渴,你的欲求不会满足的。」那洛巴问:「那我该做什么呢?我是否应该思维法教?」帝洛巴答:「越是思维法教,你将越被分别念之网所封困。」「那么,我是否应该多加禅修? 那洛巴问。帝洛巴回答:「假如你不曾放下执着,禅修又有何用?」最后,穷尽了他的智慧,那洛巴哀求道:「那我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帝洛巴以一首道歌来回答,他如是唱道: 22
大班智达那洛巴,谛听吾语细分明。
因缘所现万千相,从未发生如所见,
于此未彻悟境前,福慧资粮莫舍离,
如与双轮甚要紧。
……
于声色境起执着,犹如恋蜜蜂汲汲。
因此扬弃贪执意,那洛巴汝当励行。
然后,帝洛巴告诉那洛巴:「你必须要到普拉哈里(Pullahari) 大寺去,并驻锡于该寺,在未来你会遇到一位名叫『玛提』的学生,你要摄受他为弟子,驱散他的无明黑暗。」以这样的方式,帝洛巴授记了来自西藏的大译师玛尔巴的出现。「玛提」 (Mati)一词,在藏语里即是马尔巴大师名字「罗卓」(Lodro)。23
大手印第四直指:任运现前自解脱
让我们先回到道歌本身。现在已经讲到了这部道歌四个主题中的第四个:任运现前即自解脱。
在之前的章节已经介绍过心乃本体空,以及空性之心是如何现起一切净及不净之觉受。我已阐释过染污之心是如何生起不净觉受,如不息的轮回与六道众生各别的难忍之苦;而无染的心又是如何生起涅盘以及具足一切功德之佛果的,这些清净觉受的展开是自动发生的,此乃谓任运化现。当我们全然证悟心性之任运现前,便是自解脱。为了表达这一种殊妙的功德,那洛巴再一次以「暧玛吹」开头。
五智:证悟心性之时
25稀有哉!
彼无垢染之心性,变现摄为色身之,
清净世界佛剎土,与曼茶罗神变等,
稀有根本其本身,遍虚空际而显现。
「彼无垢染之心性」意思是心的本体本自离于垢染。无需刻意舍离垢染后才能去认知心性之本来性空。
法界体性智
在认出心性的那一刻,垢染自解脱,它便兀自消散了。这也被称为:认出法身自性。对空性本体的证知,亦即对心性如实体认的能力,称为法界体性智(dharmadhatu wisdom),即了知诸法俱生自性界。经由证悟心性的本自性空,我们自然可以臻至了达一切诸法皆空无自性。如实见到心及诸法之自性, 就是五智之一的法界体性智。
平等性智
这一个法界体性智的境界,这一切诸法之本基,是一片空白虚无吗?不,不是的。那是基界(basic space),一切诸相状皆可于其中无碍显现。一切所生,一切所知,均与基界不可分。因此,没有什么显现是可以被定为「好」而取之,亦没有什么是可被视作「坏」而舍之的,一切皆应视作平等性,这就被称为「平等性智」(wisdom of equality)。
大圆镜智
假如胜义与世俗的一切都以平等性去经验之,这是不是意味着一切都是混杂交融、不可分辨的呢?非也。一切所知的对境生起皆明晰而如其所是,如同镜中映像般了了分明、无有错乱,这就叫做「大圆镜智」(mirror-like wisdom)。
妙观察智
前三个面向———法界体性智、平等性智、大圆镜智主要是关于彻见胜义的,但这不意味佛陀在证入俱生自性界后,就对世俗层面所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了。大圆镜智所描述的那一种明晰,还有一个更深的层次,就是能见一切法各自无有混杂、各别如是,这就是「妙观察智」(discriminating wisdom), 其字面意思就是能了别诸法自相的觉性。
成所作智
还有最后一个面向,那就是恒常能够适时、圆满、契机地利益众生,这样的一种无碍事业。这种完全了知一切利他所需的智慧,就叫做「成所作智」(the all-accomplishing wisdom)。佛陀的正觉果位中具足此五种智慧。
报身与化身
让我们再进一步探讨这个主题。一个人仅凭了解众生的需要就能够利益到他们吗?不,并不能。为了利他还需要行持事业。事业以两种色身之幻化来行持,一是为清净的众生而化现的报身,一是为不净的众生所化现的化身,这些化现将会去行持四种事业(平息、增益、怀摄、诛降)。
简要言之,报身即是完全清净的诸佛剎土以及幻化而生的众多坛城,皆由法身正等觉境界所化。实报庄严土 (sambhogakaya realms of utter purity)传统上以具足五种决定来形容。「处决定」即为清净报身剎土。「眷属决定」是指彼佛但为十地菩萨为眷属,也就是说佛的眷属皆为十地菩萨。「本师决定」指的是报身佛的庄严身相。「法决定」是指在报身佛土所给予的教法,不像是化身佛向不清净有情所说之法,包括了不了义及了义法。在报身剎土领受教法的眷属,只有证得真如实相的十地菩萨,因此给予他们的教法就只有了义法。 最后是「时决定」,殊胜的化身只会在特定时期出世,但在报身剎土,报身则不间断地恒时讲授了义法。 2425
除了报身的各种示现之外,还有更多正等觉境界的殊妙幻化。 这包括了「殊胜化身」如释迦牟尼佛,他的出兴于世与三转法轮。复有其余化身,名为「受生化身」以及「随类化身」所有这些善妙的示现,化现于广大虚空,令无量有情众生与佛法结缘,令其于法得决定,并将其引导至解脱果位。26
邪见的危险
接下来,那洛巴提出假如无法证悟正确见解又将会如何。他分别解释了邪见与部分理解正见的情况。
26愚昧不知自心者,外道异教诸论师,
谓我以及胜性等,沦于邪宗之大海。
当不了解正见之时,我们是愚迷的。「正见」在此指的是了知实相,了悟空性真义,认出心性。当我们是迷惑的,就会对于实相生出种种谬见,例如那洛巴提到,外道论师对于心之自性的理解是无明。
那洛巴指出,外道论师被淹没在关于自我的邪见海洋之中, 他们执着于有一个具意识与觉知的灵魂或者自我的存在,他们相信那是一个具体而真实的实体,他们断定个体自我是一种物质实体,或者断言有一个实有的心可被认取。
以外道派别「数论派」为例,他们的信徒完全不理解一切现象皆为空觉之心的幻化,相反,他们断言有一个具有五种特质的神我,神我乃一切众生经验之本原与生处。这一个哲学体系,对于轮回的本质以及超越轮回的可能性,完全缺乏理解。就如同那洛巴所说的:它的信徒被淹没在邪见宗义的大海中。27
微细分别执着之网
27自方宗部声闻派,独觉以及唯识派,
执着能取与所取,或思不二为真性,
真相假相唯识等,终陷分别念之网。
声闻与辟支佛均属小乘部派,持有「能知(能知之心)及所知 (所知之对境)均以某种形式究竟实有」的见解。唯识宗的信徒能理解能知、所知非实有,但他们仍执持一种观点,就是智慧乃是一种究竟实有的无二慧境界。
在此那洛巴进一步深入探讨了唯识宗。对于外境——也就是一切显现——的真实性,唯识宗内部也有不同的看法。部分观点认为感知本身是真实的,因为可被体验到;另一部分观点则断言,任何可被感知之事物都是彻底的空性,因此是虚假不实的。然而,无论一个人认为显现是真实也好,不实也好,他可能仍然无法看到显现是全然自性空的。唯识宗计能知之心为实有,这种对于无二慧(non-dual knowing)之概念的执着,亦会成为唯识宗信徒获得法道上之究竟圆满的障碍。由于这种微细的分别执着,他们将无法在此一生身之中获得真实圆满的证悟。
那洛巴故事-普拉哈里
接下来,我要将那洛巴尊者的生平故事讲完。
在得到关于西藏大译师马尔巴等未来弟子的授记之后,那洛巴感到无比有幸能遇到具德上师,领受真正的指引,真实的证悟从他的心相续中涌出,他甚至自信即使面对贤劫千佛, 自己亦不再有什么需要提问与澄清的了,他是如此法喜充满。
于是,那洛巴告别了帝洛巴尊者,开始了他居无定所、漫无目的的游方。有一天,当帝洛巴尊者的另外两位弟子里里巴 (Riripa)与卡索里巴(Kasoripa)前往帝洛巴处,想向帝洛巴和那洛巴致敬问候时,他们发现找不到那洛巴了,便询问帝洛巴尊者:「那洛巴去哪里了?」帝洛巴答:「他已经臻得大手印的圆满证悟,如今已经离开,前往了无名之地。」
这两位弟子本身也是圆满的大师,他们对帝洛巴尊者说道: 「我们两人是那洛巴的同门法友,而那洛巴就像是第二佛一般无可比拟,如果他就此消失而不去大力利生的话,那就是佛陀事业的中断啊!」帝洛巴说道:「好吧,真若如此,你们可以去把他找回来。」于是二人便出发前去寻找那洛巴尊者。经过一番跋山涉水之后,他们终于在一处空旷山谷中找到了正在坐禅的那洛巴尊者。两位大师对那洛巴说:「帝洛巴尊者让我们来找你回去。」那洛巴回答:「若是尊者让我做的,我一定遵命。」于是他便从禅定之中起身,与他们一道返程。
帝洛巴再一次与那洛巴相遇。他告诉那洛巴:「既然你已经证得了无生觉性的自性,是时候要对具缘的弟子普降大法雨, 使他们成熟相续了。」他的法友里里巴又补充道:「假如一直独处僻静处,这与声闻众又何其相似。」卡索里巴亦祈请道: 「时机已成熟,请为深受无明大病之苦的众生,分发您的正法药。」
那洛巴向帝洛巴尊者顶礼回应道:「我接受金刚上师与金刚兄弟所提出的要求,我将毫无偏私地向一切有情教导佛法。」 之后,那洛巴尊者便前往了普拉哈里大寺,并驻锡该寺。在那里他曾经有过一个关于胜乐金刚的净相,在净相之中他得到一个授记,说他将很快会遇到一位自西藏而来到东印度的具福缘弟子。于是那洛巴便派自己的一位名叫沙弥些惹的弟子,前去找到这位具缘弟子并将他带了回来。这就是马尔巴与那洛巴尊者的相遇。
无误正见
那洛巴尊者的故事就到此结束了。让我们回到那洛巴的道歌讲解。至此已经讲解过第四个要点:任运现前之功德即是自解脱。若不能证知这一点,就会深陷迷惑。无论是依循外道见解还是佛法体系,只要未能真正如实认出自性境界,我们都将被困缚于分别戏论之网。反之,若能如实解悟心性,则禅修与行持都将是正确无误的。
有无谬见才有无谬修
28如是见地若无误,禅修以及行为等,
合于实故证菩提,如同循规而驰马。
第一句偈颂的意思是,不要像外道论师或是声闻、辟支佛以及唯识宗一般,错误的见解将障碍我们在此一生之中证得金刚持果位。如前所述,探明正见是尤为必要的。
佛法之中趋入正见有两种方式:其一是使用「比量」,其二是使用「现量」,或称「亲见」。大手印之见地是依第二种方式趋近正见的,即亲见(所得之见地)。28
在显宗,需要通过比量的方法,使用推理抉择来获得正见。在大乘佛法中的部分宗派的确是如此的,例如中观宗之自空派(Rangtong)通过揭示一切诸法的空无自性来确立诸法的空性,先通过智识上的理解,再获得完全的定解。一切诸法事实上正是空无自性的,因此自空派的见解实为正见。另有一中观宗的派别他空派(Shentong)是运用比量去确立定解:一切诸法的根本自性乃是觉空双运之无二慧,这也是正见。
比量与亲见的不同
尽管在哲学见解上是正确的,但这些中观宗派对于大手印修持来说,并不十分的实用,因为他们的见解是智识上的假设,是比量的产物。在显宗,一个人在获得圆满证悟之前,必须先要耗费不可思议的长时间,去圆满积聚福慧资粮。所以为什么说那是一条更远的法道呢,就是因为显宗以比量为道。
或迟或早,我们都必须要进入「亲见」(seeing in actuality)的阶段。大手印实修就是要体验最直接的感知。我们的确是以观察心性去开始,但注意不要将之视作一个概念性的观点,或者哲学思辨的对象去观察,而是直观自心,如实观之,而见其自性乃为觉空双运之本觉;也因为是直接现见,不是比量推理,因此大手印是超胜的。这是一种无误殊妙之见地,依此真实见地而展开的禅修亦同样是甚深而殊妙的,与基于比量见解的禅修截然不同。
当见地是无谬的,基于此而展开的实修,也会是无谬的,继而行持——以此见地为指导的行为——也将同样正确无误。当我们实修大手印正见,心相续中的烦恼与种种过患都将自动平息,功德将会展现,本觉之中本自具足的功德,例如慈心与悲心将会任运增长。
正见良驹
这一切功德都只能来自无谬的实修,而无谬的实修来自无谬的正见。而什么是无谬正见呢?就是与实相相符,与自性相符。若能保持正见,则禅修与行持亦将与实相相符,由此将定然臻得证悟。
那洛巴尊者以训练有素的赛马为例,展示了正见的必要性。 一匹训练有素、被驯服的好马,可以将有经验的骑师带到任何他想去的地方。假如途中没有半点的侧滑或磕绊,骑师将安全而轻松地到达终点。通过正确无误的见、修、行达致证悟,就好像是骑上了训练有素的良驹一般。
在过去有着数量众多的修行者已经通过实修无谬正见而获得圆满证悟,其中有很多人在此生结束时不舍肉身前往净土, 也有着大量的修行者证得了虹身成就。他们是如何实现这种登峰造极的呢?真正的圆满正是建立在无谬正见之上的,正如那洛巴尊者在此道歌中所表达的那样。
邪见和部分正见
29若见不合于真实,禅修行为皆错乱,
将难证得菩提果,如同盲人无向导。
若是与之相反,去实修与实相相违的见解,结果将会是修行与行持都落入错谬,我们将得不到所求的成果。
邪见
以外道论师为例,他们错误地认为有独立存在的自我,或者有一个超胜的神我。基于这一种推断的修持,不能促进对实相也就是无我与空性的证悟。
在这种关于自我和神我的错见基础上修持,可能会积累一定的福报,然而这种福报也不过是在成熟时可在轮回善道,得到一个较好的投生而已。证悟无我,是烦恼唯一的对治法,若不能证悟空性就不能斩断烦恼之根,若不能斩断烦恼之根,则真正的解脱就是不可能的任务。所以我再次强调:假如见地不是正确而真实的,修行、行持与果位,都将会是错误的。
部分正见
在佛教部派之中,声闻与辟支佛的见地是被认为部分正确、 但尚未圆满的,因为他们没有完全见到空性,并未证得空觉双运的自性境界。举例来说,声闻的空性见仅局限于理解「人无我」即个体自我的不实存。由于缺乏完整的见解,声闻行者的禅修是不圆满的,其行持与果位亦难以圆满。修持声闻道可以遣除烦恼障,但是所知障仍然存在。修持「人无我」并着重修持无常观,最后修得的果位就称为声闻阿罗汉果。
而另一方面,辟支佛则能完全理解「人无我」,以及一定程度上理解「法无我」,因此他们能够解悟能知的主体是究竟无存的。在这样的见解基础上,他们可以修得缘觉阿罗汉果位, 但未能进入圆满证悟的究竟果位。
基于比量之见
在大乘宗派之中的唯识宗与中观宗皆能证得正见,但这种证悟仍然是不圆满的。唯识宗的行者强调一切唯心,然而却仍然认为心是真实有的。中观宗的见解虽然正确,但却是基于比量的空性概念而建立的,修持通过比量所建立的见解,就不可能在一生之中获得圆满的证悟了。
再重申之,外道论师因错误的见地而无法修得果位,因为他们的见是与实相相违的。声闻与辟支佛可以从轮回中得到解脱,但因为他们的见地只是部分真实,因此他们未能获得圆满的证悟。唯识宗与中观宗的大乘见解是基本正确的,因此可以获得圆满的证悟,然而他们的见解只是一个比量,因此无法在很短的时间内证得此境界。
至关重要的一点就是:一切皆有赖于「见」是否圆满。如果你在一个错误见地的基础上,无论修持有多么的精进,一个错误的假设永远都将与实相不符,修持的结果不会有别于修持的内容。换言之,假如关于一切诸法自性境界的见地不是真实而圆满的,修持的结果也将同样不圆满。在本道歌之中使用了一个比喻来形容邪见,那就像是盲人被独自留在了一处广阔的平原,因为无法看清,他不可避免地会误入歧途,而无法到达他所渴望的目的地。
造论过失致歉:对治骄傲与自满
30实义如海甚深故,我以如井蛙之慧,
观测岂能知其深,所成过请智者恕。
到此就已经接近这部道歌的尾声了。在此,那洛巴为在造论的过程中,任何可能犯下的过失而致歉。这里所提到的「实义」是指实相,一切诸法之自性。此大手印境界是无比广大、深奥的;对此的证悟,也就是果位亦同样广大而深奥,如同海洋一般。那洛巴尊者谦逊地将自己的智慧和分别心比作井底之蛙,自己狭隘而局限的视野,仅能测度一口井的大小和井水的深度,是根本无法猜度大海之深广的。
当那洛巴尊者写到「实义如海甚深故」,意思是以他那狭隘的心,没有能力测度大手印——一切诸法自性的深度,因此他表示忏悔,他致歉在试图对大手印加以讲解的过程中有可能出现的任何过失。尊者表明他对大手印自性概念性的理解,不曾接近于大手印的真实义;就连对大手印实际而直接的体证, 也可能是不圆满的。就算他真的圆满解悟大手印,以他的学识,可能也无法明晰、完整地表达清楚。因此,他为自己可能犯下的过失,向所有博学的大德祈请原谅。
这四句偈颂看上去仅仅是那洛巴尊者的致歉,然而这也间接包含了对我们的一种建议与指引。
我们想要修持大手印,对接受大手印教法有意乐,但也要很谨慎,因为作为凡夫有着一个弱点,那就是容易因为自己微不足道的进步而自负,取得一点点的成绩就大肆庆祝,当禅修稍微有一点稳定就立刻觉得:「现在我已经修到一定程度了,应该是达到什么成就了。」这一种自负一旦生起,进步就会自然停滞,就像是给录音机按下了暂停键。
假如深入检视,就会发现这种傲慢是如何障碍进步的。那洛巴尊者以身作则地教导我们,应视自己为井底之蛙,没有理由因为小小的进步就傲慢,最好要能认识到自己还没有圆满法道,仍有很长的路要走。
修行中的点滴进步都是在鼓舞着你要更加精进,要培养这样的态度:「我必须要禅修,必须更深入练习,因为我尚未达到圆满的证悟。」能这样去想,才能继续进步。
当然,对大手印感兴趣是有很大利益的。能够领受到这些指引并付诸实修,是一种极大的加持。在法道上的确有着一些非凡的成果与征兆,但是感受那一点点的进步征兆,不意味应该就此止步而自满不已。相反,应该明白那些不过就是一些征兆而已,应该提醒自己:「这些指引是甚深而有效的,我应勇猛精进直至获得圆满正觉。我不仅要修持大手印,也要修持虔诚心与大悲心,现在还没到可以停下来的时候,我不应感到骄傲。」要留意以上四句偈颂所隐含的内在建言。
回向与祝愿
31以此所作善功德,愿具善缘诸贤士,
断除迷惑垢染已,而生证悟之智慧。
在最后四句偈颂中,那洛巴尊者将撰写此道歌的功德回向并发愿。《见地摄略》这个教诀就像它的题目所表达的那样,是对大手印「见地」简明扼要的阐述。不光是撰写此论具有功德,学习、思维此论,将之付诸于实修,都会产生功德。
由于这一部道歌的留存且代代相传至今,使这些法教得以传播,帮助每一个人都增进理解,并在修行中得到进步。所有这些不可思议的利生事业得以展开,都是因为那洛巴尊者撰写这一部道歌。尊者祈愿所有善业尽皆回向,愿所有具福缘的众生都能领受、理解并实修这些教法。
正是由于积聚了广大的功德,才会有缘听闻诸佛的教法。尤其于了义、不了义的教法之中,只有极具福德之人,方能有缘领受与理解像是《见地摄略》这样的了义教法。如果能在领受教法之余,还能成为具足勇猛精进修行之愿的行者,那我们就真的堪称「具善缘诸贤士」具善的众生了。
那洛巴尊者继续发愿:愿与解悟正见截然相反的迷惑垢染,尽得净除。愿不能如理禅修的烦恼染污,以及无法真正树立正见的过患,尽得净除!那洛巴尊者祈愿,净除迷惑垢染后, 智能与证悟皆得增长。能够值遇此般教法是多么不可思议的殊胜吉祥!那洛巴尊者以「愿一切与此教法有缘者,皆能获得证悟」的祈愿来结束了这一部道歌,以此赐予加持。
那洛巴尊者所造《见地摄略》圆满。
此论乃大译师马尔巴确吉罗卓于大班智达詹纳悉地座前,翻译校定。 29
此论的最后有一脚注:于大班智达詹纳悉地(Pandita Jnana Siddhi)座下,这是那洛巴尊者的其中一个名号;最后说明此法教由西藏大译师马尔巴却吉罗卓翻译成藏文并校定之。
在最后的结语,我想说,我感到非常高兴,诸位能对此教法感兴趣,在领受教法之后,还请将之付诸实修。需要注意的是,此道歌的深度可能会带来一些负面影响,也就是它对「见地」的强调,也许会看起来像是忽略了日常生活中如法行持的重要性。
大手印的见地是很高深的,这就会存在一个风险,就是也许会让人忽视如法行为的重要性而鲁莽行事。这可不是大手印的真义。要奉行之前所引用过的帝洛巴尊者建言:「于此未彻悟境前,福慧资粮莫舍离,如与双轮甚要紧。」在修持甚深见地之时,请大家依循佛法而行事,积聚资粮,净除障碍。
让我们回向学习、教授以及修持《见地摄略》的一切功德, 为令一切有情圆满领悟大手印之见地,愿我们证悟大手印之见,如理修持之,并获证圆满正觉。
注释
- 17译注:三种烦恼:第一、随眠烦恼,即潜伏性的烦恼,在因缘成熟时才显现,此为隐秘;第二、缠缚烦恼,这是一种习气,只显现在心里,尚未付诸行动,此为微细;第三、违犯烦恼,这是付诸身、口二行造作的不善业,此为粗重。 ↩
- 18译注:未找到道歌原文,所以用接近道歌的文言文形式翻译此段。 ↩
- 19译注:智悲力三怙主分别为文殊、观音与金刚手菩萨。 ↩
- 20译注:所谓大手印胜行:见到修行体性之后,当修持道之法,谓从得定散合一以后,而习胜行之时,应持胜行为道。言胜行者,密宗见道中,分为有戏论之二十一空行,无戏论之五空行,最极无戏论之三行,或分为普贤行、秘密行、 明禁行、资粮行、尊胜行等,然此中所说要不违初出家学处。此普贤行、无戏论行及尊胜行修时,当于山顶或凶地,或尸陀林,或独树下,或四道交叉处, 禁语,修古萨里供养法,全不起无间心,行同受伤之鹿;随遇何境,都无畏惧, 行如狮子。不着一切,行同空风;心不依一切,行如虚空;无破立,无取舍,行如疯狂。出自《大手印讲义》,贡嘎上师着。 ↩
- 21译注:赤体六种严饰。 ↩
- 22译注:英文部分并非整首道歌的全部,中文选取了英文原文所提到的相应道歌配之,出自《那洛巴尊者传》。 ↩
- 23译注:梵文 Mati是「慧」的意思,藏语的「罗卓」亦是「慧」的意思,马尔巴大师的本名为:确吉罗卓,「法慧」之意。 ↩
- 24译注:佛的报身与登地菩萨所住的国土。 ↩
- 25译注:亦称身决定。 ↩
- 26译注:或曰「种种化身」。在二乘圣者和凡夫不清净众生面前,无功用而能显现各种化身,可分成四类一是殊胜化身,二是受生化身,三是工巧化身,四是种种化身。列绕朗巴大师所造之《金刚上师莲花生心咒玄义咯释》中载:「殊胜化身」是指示现成道、涅盘等成佛事业相的化身。「受生化身」是像有情那样显现的化身,例如生在人类的某种性中,在人间显现出与人们一样的身体、语言、动作等等,或者出现天界、旁生界等类的化身的相。「工巧化身」是指如无情物般显现,也许是一座山、一条河、一些树等等(对于工巧化身,在《庄严经论》中的解释是幻化为木匠、陶师、乐师等)。「种种化身」即随类化身,如同观世音菩萨示现三十二应身等。总之,为不同欲乐根性的众生显现各种众生相, 来成办所有众生的利益安乐,这叫做「种种化身」。 ↩
- 27译注:依照数论派的核心思想,他们认为是具有「三德」——三种特性的原质产生了万物,这里恐怕是现场翻译的口误。 ↩
- 28译注:比量为依于正因所作的正确推论,现量为直接所见。 ↩
- 29编注:本书藏译中所根据的德格大藏经原典中,没有这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