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对顺境与逆境的有益建议
很久以前,马尔巴大译师和许多藏人前往印度研读并学习佛法,他们历经艰苦旅程抵达印度,在伟大上师们的座下研读、禅修,且真实学习佛法。当他们回到西藏之后,便传授所学的教言,使佛法得以在西藏广为流传且日益兴盛,并延续至今。奠基于此,我们此刻才得以享受与应用这些佛法。我们能够研读并且思索其意义;我们可以作禅修练习。我们有机会如此修持,都是由于过去所有这些伟大译师与上师的极大恩慈。
如今,你有类似的动机来学习一些关于佛法的课题。你拣选这本书来看,并非仅是为了阅读一些伟大的故事,或学习如何在商场上成功致富。你所可能持有的唯一动机,就是学习佛法。学习佛法并非总是容易,你可能会遭遇一些困难,不管是经济问题或其它方面的困难。但研读且修持佛法,将会为你自己以及接下来许多世代带来极大的利益。这将有助于佛法在你的国家流传,并在接下来的几百年中增益茁壮。而这是美妙的。
每当我们研读佛法或作任何佛法修持,最重要的事情是要具备纯正清净的发心动机。如果动机清净,我们身、语、意的任何行为都会是好的;如果动机不清净,即使我们身、语、意的任何所做从表面上看来似乎是好的,但事实上终究不会是好的。你会开始阅读本书,就表示你希求学习并修持佛法,这显示你有些信心与虔诚。这是好的动机,但重要的是要具有真正广大的动机,也就是菩提心的动机。有时候我们的动机受到烦恼所影响,如果是这样,就应该要舍弃这样的动机。有时候我们的动机并未参杂着烦恼或是负面思维,但可能只是希望帮助自己,这类动机并没有严重的错误,可是非常狭隘,这也是我们应该要放弃的动机。相反地,我们应该具备的动机是利益我们累劫累世的所有过往母亲,以及在六道轮回中量等虚空的一切有情众生。我们修行佛法是为了利益他们,我们需要研读佛法是为了利益他们。因此,请以清净的菩提心动机来阅读这些教导。这是修行佛法的最好缘由。
1、关于秘境的授记
这本书的主题,是当代一位堪布,也就是堪布冈夏,所给予的一些教言。我直接从堪布冈夏本人领受这些教授,并在当时就发现它们非常有用。我在一九五七年八月遇见堪布并领受此法,那是我开始面对生命中最艰困、最危险挑战的初期。
一九五七到一九五八年间,我的故乡,西藏东部的康区,情势逐渐恶化。就在领受此法的一年后,我必须离开家乡,逃离西藏。这段期间,我面临失去生命或身陷牢狱的危险,艰困的考验也伴随而来。有时候我们食物短缺,有时候我们无衣蔽体,甚至是无处栖身。当我与敌人狭路相逢时,对我而言最有帮助的佛法,就是来自堪布冈夏的这个教导。忆念这些教言且铭记于心,对我极有帮助。
当我们想到经历此种困难与痛苦时内心所会发生的变化,就会看到生起瞋恨、疑嫉或其它负面情绪的危险。当时这些甚深教言对我帮助良多的原因,乃因它们正是瞋恨、疑嫉或其它烦恼的有效对治。倘若在当下我变得愤怒,我可能早就加入战争并对抗中国人。许多人告诉我,我应该当个将军,指挥军队发动一场大战。如果我这么做,可能会杀害许多人或是犯下其它恶行,日后回首往事时便将深自痛悔。我可能会想:「这样不好!我杀了许多人,犯下可怕的错误,终将招致恶果。」我的生命将不再有任何快乐。但由于堪布冈夏的教言,我并未感到愤怒,因此也不致犯下恶行。我没有杀害任何人,也未蓄意杀害任何人,甚至连杀害的念头都没有,这都是由于此佛法教导的缘故。我把这些教言当成悲伤与痛苦时的助伴,正因如此,我得以避免自己因烦恼而失控。此乃这些教言给予我的极大帮助。
回顾那一段时光,我想起自己如何同时面对双重的危险,包括面对敌人的危险,以及积聚恶业的危险。当时我可能走上歧途,但还好我遇见一些伟大的上师,由于他们的慈悲和赐予我的教授,我认为事情反而变得相当好。我没有被烦恼压制,也没有积聚任何恶业。即使那时经历了许多困难,也面临到许多危险,我并未将这些视为困难或危险。对此,我觉得还不错。
当愤怒在我们内心生起时,那一瞬间,我们可能会被误导。我们或许会开始争斗,或是说出一些将来会令我们懊悔的刺耳恶言或不悦之语。因此,控制我们的内心是极为重要的。若我们减少烦恼的强度,将会极有帮助,并且在未来我们得以如此思维:「当时,事情真的解决了。」
我听其它人谈论过类似的经验,包括住在苏格兰桑耶林(Samye Ling)的贝汝·谢拉·巴登(Beru Sherab Palden)。早先,谢拉·巴登人在拉萨,他听说西藏已经发生战争。有一天,他躲在房子里面,透过窗户向外看。他有一把不错的来复枪,也看到一个可把中国士兵一枪毙命的机会,他思索着:「我应该杀了那个中国人」,因此便瞄准那位士兵,但就在他准备要开枪射击时,他想到,「不,我怎能杀人?这并不好。」接着他把枪放下。后来他说,事实上,他很有幸并未开枪杀害任何人。三宝的慈悲遏止了他。同样地,对你而言,重要的是要控制内心。如果你能这么做,事情也会为你露出曙光。
很有可能在某些时候,生命中的每件事都很快乐、安宁且美妙;但也有可能在某些时候,你并不快乐、遭遇困难且经历许多痛苦。当你不快乐时,也有类似的危险性。当你快乐的时候,便有受控于烦恼的危险性;当你不快乐时,也有类似的危险性。在这些时刻,我们需要的是佛法的修行。无论在痛苦或快乐的时刻,你都需要修行与教言,就像需要患难中的友伴一般。进行此修持,对我来说帮助良多,我希望这对你也能有帮助,无论在顺境或逆境之中。
教言的出处
本书中所呈现的甚深教言,是相当新近的。有些教言是数千年前佛陀出兴于世时所给予的,且是佛陀亲口宣说的;有些教言则来自印度的大修士与成就者。同样地,在古老宁玛传统的前弘期与新译派传统的后弘期,也有西藏的伟大学者与禅修士所给予的教言。但本书中的教言并非上述的任何一种,这些是直到非常近期才出现的。给予这些教授的人──堪布冈夏·旺波,是一位后来成为大成就者的伟大学者。他预见到一九五八年与一九五九年的情势将变得非常艰困,也预见到佛教将遭受攻击,许多人会经历严峻的考验,还预见到佛法修行者将面临许多的障碍。堪布给予这些甚深教言,使人们不致于受困境所伤而受苦。
堪布冈夏诞生于雪谦·嘉察·久美·贝玛·南嘉(Shechen Gyaltsap GyurmePema Namgyal)的家族中,后者为康区雪谦寺的主要上师之一。雪谦·嘉察的主要教师,也就是他直接领受许多法教的来源,则是蒋贡·康楚·罗卓·泰耶(Jamgön Kongtrul Lodrö Thaye)。蒋贡·康楚·罗卓·泰耶是十九世纪伟大的利美(不分教派)运动上师,亲自将藏传佛教的所有教法汇编为《五宝藏》(Five Great Treasuries)。雪谦·嘉察的侄儿之一,是伟大的学者堪千罗卓·拉瑟(KhenchenLodrö Rabsel),他是我在僧学院的经教老师。当时的研读内容包含《论藏》、中观、《律藏》、量理学(validity)与因明学(logic,逻辑)等。雪谦·嘉察有一位侄女名为欧措(Otso),她是堪布冈夏的母亲,于一九二五木牛年生下堪布冈夏。
[编注:本书注释为译者所补充。]
[❶有可能指《释量论》,其内容相当艰涩难懂。]
当堪布冈夏还是个小男孩时,他遇见了雪谦·康楚仁波切(Shechen Kongtrul Rinpoche),后者是蒋贡·康楚·罗卓·泰耶的转世之一。雪谦·康楚仁波切认出他是一位伟大印度上师的化身,并且预言他将成为一位卓越的人物,应该被悉心照顾,但没有人相信雪谦·康楚仁波切的话。事实上,堪布冈夏小时候相当顽皮难搞,因此人们怀疑,这么顽劣的孩童怎有可能成为卓越的大师。但是在某个时刻,堪布冈夏的潜藏力被唤醒了。他开始研读和修行佛法,变得十分博学,并被指定为雪谦寺的堪布。他也发展出非常深奥且有力的禅修练习。之后,当他开始传授自己的独特教言,并指引人们走向不共的特殊体验时,人们才认识到他是一位多么特别的上师。
堪布冈夏在逆境横扫西藏之前,给予了这些教言。那个时候,有些人准备挺身一战,认为奋斗和抵抗是必要的,但是堪布冈夏并不同意:他说战斗是野蛮的,且与佛法相违。我们的作战企图只是憎恨和嫉妒所引发的不善动机,而这种动机对佛教徒而言并不适当,且不会带来任何益处,只会带给我们不只限于此生、甚至及于来世的长久伤害。尤其如果僧侣参与战争,将会毁弃佛陀的教谕。这不是任何人该做的。他说,修行者参战,将自毁佛法,而那不可能是正确该做的事。
那么,堪布冈夏究竟要我们在那种动荡的时刻做什么呢?他说,佛法并非于我们之外的东西;佛法就在我们心中。因此,修行内在,是我们所能做的最有益之事。佛法并不依于外在事物,乃是有赖于我们调伏自心。如果我们能调伏自心,佛法便不会消失。在当时的西藏以及其后的文化大革命期间,如果你念「嗡嘛尼呗咪哄」(观音心咒),或许会有被人告密的危险。但是佛法并不依靠持咒而存在。调伏自心,本身即是真正的佛法。我们需要依佛法行事,需要耐性。我们需要慈悲,以及拥有一颗善良的心。开展善良之心,最好且最重要的方式,就是遵循这些关于观看自心本性的特别教言。
早先几年,第十世创巴仁波切确吉·宁切(Chökyi Nyinche)曾前往雪谦寺与雪谦·康楚仁波切结下善缘。正因如此,当第十一世创巴祖古邱阳·创巴仁波切,需要领受蒋贡·康楚·罗卓·泰耶的《五宝藏》,包括《大宝伏藏》、《口诀藏》、《噶举密咒藏》、《知识宝藏》与《广大教诫藏》的灌顶、口传与法教时,他便邀请雪谦·康楚仁波切到苏曼寺,从他领受《口诀藏》。之后,创巴仁波切下至雪谦寺,领受《大宝伏藏》与《噶举密咒藏》。在这之后,他决定在苏曼寺创设僧学院,因此需要邀请一位堪布。他所邀请的就是堪布冈夏。在那时候,堪布冈夏的健康状况不是很好,但他认为这对众生及教法有益,因而慨然前往。他传授创巴仁波切《无上相续》,以及中观义理。在教导《无上相续》时,堪布感到身体不适,此刻,一句诗偈灵光乍现,于是他执笔写下:
第一个月内,铃铃铃!
第二个月内,呜噜噜!
第三个月内,夏拉拉!
第四个月内,塔拉拉!
第五个月内,夏拉拉的呼啸!
第六个月内,中国喊叫「嗖」一声将响彻。
第七个月内,他们将控制西藏界域。
如果在第五、六、七个月的尖端,
你并未前往秘境,延误了行程,
毫无疑问你将被中国同化。
他的学生们说,这听起来像是预言,但堪布说这什么也不是。他不认为自己是个伟大的禅修者或教师,不觉得自己具备净观或能够预言未来,因而把诗偈投入火中,但纸片毫发无伤地又飞回来。此即是堪布写下预言的经过。
堪布预言的意义是:在藏历的前六个月中,情况将每况愈下;但在藏历第五、六、七月(夏季的三个月),会有一个时间是我们可逃往秘境的时机。如果我们没有到达那儿,事情将变得非常糟糕。但是我们该逃往的秘境在哪里呢?堪布说,从各方面来看,秘境并非在我们之外的一块土地。秘境指的是透澈了知我们的自心本性。重要的是,我们的心能够不受烦恼或痛苦所缠缚。秘境不在我们之外,而是我们自己的内心。
莲师也曾授记这些秘境的存在。他说共有四个秘境:阿萨姆的莲花数组(Lotus Array);不丹的堪巴蒋(Khenpa Jong);米之境(the Land of Rice)或锡金;以及尼泊尔的幽摩刚吉拉瓦(Yolmo Ganggi Rawa)。预言揭示那些动身前往的人将能够抵达,且当我们到达秘境时,将能到达法身、报身与化身的净土。在那个时候,有人说藏人应该逃往莲师所预言的四个秘境。但这哪有可能呢?如果我们的内心充斥着烦恼与无明,且我们将人生的前半生用于为非作歹,那么仅依靠双足就想抵达法身或报身的净土,根本是不可能的。我们无法到达秘境,但这并不表示莲师的预言失误。
莲师预言的意思是,前往秘境时,首先将遇到一条大河。我们可尝试以许多不同方法来横越此河,但除了一个方法之外,其余均将徒劳无功。那是什么方法呢?河岸边长了一棵大树,我们需要将树砍下,但平常的斧头或锯子是无法砍倒的,那我们该用什么来砍树呢?我们应该在树的底部挖掘,在树根深处将发现一柄水晶斧,我们可以用拿这柄水晶斧头来砍树,将树伐倒,横跨河流,成为能够渡河的一座桥。这是我们横越河流,到达法身、报身和化身净土的方法。
我们不应拘泥于这则预言的字面含义,否则看来便不太可能。怎会有一条无法跨越的河流?且怎会有钢铁也无法砍伐的树木?这是不可能的。即使有这么一棵树,怎么可能钢铁无法伤其分毫、而水晶斧却能轻易伐倒?如果我们真的以水晶斧劈砍树木,斧头将在第一击就碎成片段。这预言看来不合情理。我们无法就这么砍下树木,并以它来渡过河流而到达净土。堪布冈夏说,事实上这个预言的用字相当好,但我们必须以象征含义而非字面意义来解读。这条大河指的是什么呢?这是条轮回的大河,充满了烦恼与我们的恶业,是我们必须要跨越的,但是怎么做?我们需要方法,方法就是河岸边的树木。树木代表什么?它是我执之树。我们需要砍断这棵我执之树,这表示我们要摆脱我执。我们砍下此树之后,转变为我们所用,这就是所谓「转我执为道用」。我们就能转我执为道用,以此为桥而跨越轮回之河,到达遍知与解脱的伟大之城。
我们无法以平常的方式砍下我执之树,转变为桥。但若沿着根部挖掘,将能找到部。若我们找到此智识,了解到自我其实并无本质,并且观看着自我的真实自性,那就是水晶斧头了。接着,我们就能使用这一柄了悟自我不存之智识的水晶斧头,砍伐我执之树。一旦砍倒我执之树,就能够以之为道,跨越轮回之河。这是我们到达法身、报身与化身净剎的方法。堪布冈夏特别强调禅修在这则预言中的关键重要性,也就是到达秘境与否,取决于我们修行的基础。
关于如何实修,有着许多不同类型的教言,但大致上可以区分为两类:需要费力的修行,以及任运(无须费力)的修行。需要费力的修行包括累积资粮、聚集僧尼和建造佛寺等等,但这些在当时的藏地都是不可能的。那时,即使如此计划都是不合时宜的。因此,在那个时候需要做些什么呢?我们需要调伏自己的内心。
调伏内心有许多不同方法。我们可以做许多事情,例如进行生起次第的本尊修持、持诵仪轨、持诵咒语,以及使用我们的人身来累积资粮等等。然而,在那个时候,许多这样的事情是无力可为的。我们能有力量去做的,便是控制我们的内心。这是任何地点、任何境况之下,我们都能够做的。如果能修持这些调伏内心的教言,我们将不会受苦,不会经历恐惧,也不会有犯下恶行的问题。我们将不会遇到任何困难。这就是堪布冈夏给予教言时所说的,也对许多人都极有帮助。我在一九八〇年代回到西藏,在那里遇见许多喇嘛、僧众,以及佛法教师。他们当中的许多人身陷囹圄超过二十年,经历极大的折磨。但是,其中许多人也遇见过堪布冈夏,且领受他的甚深教言。他们得以思惟这些殊胜的教言,开展出离心与对俗事的厌离心,并致力于修行。他们尽力在牢狱中调伏他们的心并修行教言。他们越是修行,教言就越能帮助。他们的修行进展良好,因而发觉情况并未如此艰困。同样地,许多人逃离西藏前往印度。逃亡是极端困难的,充满了担忧、深沉的恐惧和诸多的艰辛,但这些教言也对他们有所帮助。
我们当今的现况不比当时,我们没有这么多的困难,不需要偷偷摸摸地修持佛法。如果愿意,我们可以进行生起次第的修持;如果愿意,就可以进行圆满次第的修持;如果愿意,就可以研读佛法。但是堪布冈夏说,应特别重视指引我们认出自心本性的口授教言。它们能个别地帮助我们所有人:遭遇暂时的困难与暂时的痛苦时,能直接帮助我们处理这些问题。不只如此,修行教言将带来广大的加持和力量,使我们可能证得究竟佛果。因此,这些教授从短期及长期来看,都是有帮助的。这就是为什么堪布冈夏指出,这些教言是如此殊胜且美妙的原因。
伏藏师与伏藏
一般来说,所有的佛法在本质上都是相同的,但每个不同的教言有其自身独特所属的时间与地点。对某个特定时间和地点而言,最合宜的佛法教授,将能特别裨益众生且具有广大加持力。这就是将佛法带入西藏的伟大印度上师──莲师,以伏藏方式秘藏许多法教的原因。莲师遍游西藏,将这些伏藏秘藏于峭壁、湖泊及其它地方,使它们能够在最有帮助、最有力量的时候被找到。数百年后,伏藏师,也就是伏藏的发掘者,将会现身,在最适当的时候出世且发掘这些教言。堪布冈夏,如他自己所说,是一位伏藏师。几世纪以来,有着许多不同类型的伏藏师,以许多不同的方式发掘他们的伏藏。一些伏藏师寻找实体的伏藏,一些则寻找佛法的伏藏。寻找实体伏藏的伏藏师,会在峭壁、河床底下或其它这类场所,寻找到例如金刚杵、普巴杵、不寻常的雕像及其它物品等的象征物。就佛法伏藏而言,许多伏藏师会找到所谓的「黄纸」。黄纸是莲师的佛母耶喜措嘉所写下的文件,她以极细微的字母写下了为数众多的这类伏藏。当伏藏师找到这类伏藏时,会加以抄录下来。以上是伏藏师找到伏藏的一些方式。
虽然堪布冈夏是一位伏藏师,却不同于上述两种类型。他并不寻找外在物品、文件或其它类似的东西。他说他不是从外在事物中取出伏藏的人,而是从他自己的内心找到伏藏,这使他成为一类独特的伏藏师。
堪布冈夏的主要学生是邱阳.创巴仁波切。有一天,当堪布冈夏正在创古寺给予教授时,他告诉我们一个关于创巴仁波切的故事。创巴仁波切在颈上戴着一些宝石,那是一两颗被衣物所包覆的石头或水晶。先前的创巴祖古们都会在颈上配戴这些宝石,第十一世创巴仁波切也配戴它们。
邱阳.创巴仁波切还年轻时,有一天他放假休息,到山涧河流,脱下衣服在河中游泳。当他上岸时,宝石已遗失且遍寻不着。这些宝石失踪了一或两年,直到堪布冈夏仁波切来到苏曼寺并给予他一些甚深教言。邱阳.创巴仁波切藉由这些教言,其内在开展了卓越的了证。那时,他恰巧回到那条河流,因而找到了宝石。
关于创巴祖古配戴这些宝石的原因,有几种不同的解释。有些人说,配戴这些宝石是作为保护,免于困境、鬼魅或幽灵的作祟,但这不是真正原因。有些人说,这些宝石保护创巴祖古免于武器侵害,但这也不是原因。他们配戴宝石的真正原因,乃是这些宝石象征着内心的珍宝,而此始终都在我们的自身之中。配戴这些宝石,是已然观修于自心本性、且对此心真正样貌有所了证的征示。这是创巴传承历代转世都在颈项上配戴宝石的原因。就像先前的创巴祖古已然了悟自心本性,接续的转世者也了悟他们的自心本性,并以配戴宝石作为象征。
邱阳.创巴仁波切就像他的前世一般,配戴着这些宝石。但是人们及其各自情况总是不断改变着,邱阳.创巴年轻时,遗忘了自心本性以及法性为何,那就是他遗失宝石的时候。之后,他领受堪布冈夏的甚深指引,得以了悟其自心本性,这也就是他寻回宝石的时候了。
所有创巴祖古传承的各个转世,都是具有非凡了证的卓越人物,但是大喇嘛再度投生时,有时候也会遗忘一些事情,这是因为他们已经换了一个身体。举例来说,当你此生中的大脑出了点状况,或许就会遗忘某些你曾知道的事情。而大喇嘛并非是大脑有什么状况的问题,他们可是旧大脑整个换成新的!他们有一个全新的人身。虽然他们的内在功德并未失失,但智慧尚待重新开展。这就是为什么大喇嘛在年轻时,仍需要坐下来学习字母。他们有着新的人身,需要开展他们的功德。但即使是在小小年纪,仍可辨识出此人的伟大智识与智慧。他的经验将自然而然地茂盛而开展,这只不过是因缘相依的本性。
堪布冈夏借着帮助学生了悟其自心本性来发掘心意伏藏,而自心本性即是我们证得解脱与遍知的因,且呈现为心相续的本质。由于我们尚未认出自心本性,因此他给予教言教授,以便我们能因此了知。以这样的方式,他发掘了此心的满愿宝。这即是堪布冈夏作为伏藏师的意义:给予有关自心本性的教言。
堪布冈夏造访创古寺
一九五七年夏天,堪布冈夏首次在苏曼寺给予这些教言。接着,他从苏曼寺派遣一位名为噶玛.渥竹(Karma Ngödrup)的年长僧侣先行传递讯息,表示堪布冈夏将在各地传法,每个人都应该前往,此乃重要且适时的教导。
几天后,堪布冈夏来到我们的寺院并给予教学。他前往各地传授,包括往上至闭关中心,往下至僧学院、主要寺院,且下至城镇。堪布对他所遇到的每个人,都传授佛法并给予教言。他告诉他们,必须好好修持佛法,即便面临来自中国的强大危机,也绝对不能投入战争。他说,杀生是不对的,反而应该调伏自己的内心。堪布冈夏首先口授这些教言,接着在停留于创古寺的闭关中心期间,写下了极简短的窍诀指示,标题为「自然解脱一切缘遇之简明心性教言」。其后,他将此教言延伸为较长篇的文本,标题为「自然解脱一切缘遇」。文本中的教言,基本上就是堪布在创古寺所教授的教言。这些指引虽然简短,却蕴含着非凡的加持与力量,不只有益,也易于修行,简要却深奥,能真正帮助我们。藉由这些指引,堪布冈夏揭示了已然于我们之内的自心本性之宝。
堪布冈夏以许多不同的方式给予教言,包括透过诗词及隐喻。有一位在创古寺闭关的僧侣,请求堪布冈夏给予一些建议。堪布冈夏以一首诗回应,诗中描述的是坐在岩丘顶端的一只秃鹰。秃鹰有时候腾飞升空,有时候低旋地面,然而秃鹰终究仍将死亡。「你了解这教言吗?」堪布冈夏问道。
这位僧侣博览群书,回答道,「是的,我了解。岩丘乃是我们的傲慢。在山丘之顶,秃鹰代表着广大智识。这就像是高远的见地,也就是了悟空性与强力论证的见地。有时候,见地像秃鹰,腾空越飞越高,有时候则低旋地面。但如果你没有实际地修行佛法,有一天秃鹰终将死去。如果你无论如何都将死去,那么腾空飞高也帮助不大。」这就是堪布冈夏教导禅修重要性的方式。有时候我们有着高远的见地,说着夸张且艰涩的语汇,例如「诸相无我」或「空性」,词汇腾空越飞越高。但秃鹰在盘旋得越来越高之后,终将飞下来降落陆地。着陆后,牠做什么呢?身为一只秃鹰,牠吃的是腐尸,不论马尸、人尸或其它动物的尸体,最后在某种悲惨的境况中死去。同样地,具备高远的视野,终究无法给我们太多帮助,真正能帮助我们的乃是修行。
如果我们所做的一切仅只于概念上的思考,那么要如实看到自心本性,可能会有点困难。但如果你有强烈的信心与虔诚心,也有出离心以及对俗世的厌恶,就有可能了悟自心本性。如果你的信心与虔敬并非那么强烈,那么即使你十分努力,仍将有些困难。这就是为什么思惟拥有珍贵人身是多么幸运、步入佛法殿堂是多么幸运之所以重要的原因。为了能生起信心与虔敬并开展美妙的能力,研读并思惟珍贵人身与佛法难闻,是至为重要的。
佛陀传授了八万四千种不同的法门,这八万四千佛法教导的根本是什么呢?以基乘的观点而言,一切可归纳于「人无我」,也就是个体的无我。由于对自我的强烈攀执,烦恼因而生起。由于这些烦恼,我们经历到许多不同型态的痛苦。为了从痛苦中解脱,我们需要摆脱烦恼。为了抛弃烦恼,我们需要了悟个体的无我,也就是人无我。因此,基乘传授人无我的禅修之道。
大乘则不只教授人无我,也教授「法无我」,也就是一切现象的无自性。中观哲学的出色之处,在于使用逻辑来教导所有现象皆无我的观点。他们教导十六种不同类型的空性等,显示如何屏弃我们强烈固着的方法。为了屏弃我们的固着,需要了悟事物的实相。为此,我们需要透过逻辑分析而开展确信,以带领我们了悟空性。
进行密咒金刚乘的修行时,我们不只致力于悟人无我,也不只试图要了解法无我。我们的确需要尽力了解这些,但并非以这些修持作为禅修的基础。那么密咒的修行者要做些什么呢?基本上,我们修持大手印与大圆满。在这些修持中,我们不向外看着事物表象,而是往内观看,探索内心底层的运作方式,使我们能了悟自心本性。我们看见心是空的;检视内心实际的样貌。当我们见到自心本性时,就能够平息所有的极度攀执与强烈情绪。这些修持,便是调伏我们固着的美妙方式。
无论我们修持大手印或大圆满,基本方法就是要赤露且如实地看着自心本性并加以实证。这是堪布冈夏教言所传授的技巧。从佛法的究竟意义(胜义)与世间的短暂意义(俗义)两方面来看,这些方法与教言都非常重要。因为无论处于顺境或逆境,它们都能裨益我们。
有些人生活快乐,没有遭遇难题,万事皆顺心如意,他们无忧、健康、喜乐。但当我们无忧、健康与喜乐时,会怎么样呢?我们的思考通常会变得困惑。如人们所说,外在现象太光明,而内心却不够光明,因此,我们忘记要思考究竟的目的,也忘记要修持佛法。但我们绝对不能忘记修行。我们需要禅修自心本性。若能如此,修行将能顺利。这就是当事情进行顺利时,修持佛法依然重要的原因。
有时候,人们遭遇许多生命中的难题,障碍横生,情势恶化,他们觉得自己什么事都做不好,万事都往不好的方向发展。当这种情况发生时,我们经常是被痛苦淹没,为自己抱憾,想着“我正面临艰困的时刻”。但这么做是没有用的。其它人则在遇到艰难挑战时,出现强烈的负面情绪与烦恼。倘若生命中出现一些问题,我们不应感到惊讶和愕然。我们的修行能在此时此刻帮助我们:若能禅修这些教言,将能依教言而得到帮助,不再如此受苦。
不管我们快乐或不快乐,重要的是思惟我们的自心本性。若能依此方式修行,就有如修心的名言所说:
顺境时,这能让我们谦卑;
逆境时,这是我们的友伴。
处于顺境时,禅修自心本性,能让我们免于卷入过多的世间戏法;处于逆境时,则不致陷入绝望与沮丧。若我们禅修自心本性,将不会受艰困所折磨,事情将会好转;这是极有帮助的。
堪布冈夏是一位与众不同的喇嘛。在他前来创古寺之前,我对他所知不多。在他即将抵达时,许多人说他具有最棒的教言,以及最强、最有力的加持。当我听到这些传闻时,我想自己大概也即将领受这些加持。但是当他来到创古寺后,第一天,我并未感到有什么特别;第二天,我也未感到有什么不寻常之处。我失望了,但人们说,你能从他的心性教言中得到加持,因此我决定向堪布请求这些教言。当他给予我教言时,起初并未感觉到什么,但是几天过后,当我在用晚餐时,突然有这种感觉且了悟到,“这就是喇嘛所谈的!他就是这个意思!”我经验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就在那时,我了解到堪布是一位多么卓越的喇嘛,他的教导多么有力。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堪布冈夏在创古寺给予教言之后便离开了,创巴仁波切随侍在侧。他们启程前往雪谦寺,但创巴仁波切在青海和四川之间的边界被中国遣返,而堪布冈夏仍继续前行。后来我听说,他并未发生什么特别不顺的事;他在一场疾病后安然长逝,并未葬身在中国的监狱里。这是我听说的,但一直未能遇到任何可加以确认的人。
2、认清我们的福报
此教言的标题为“自然解脱一切缘遇:甚深修道之指引教言”。这些教言的用意,是为了引导我们行于一条甚深且裨益的道途。我们需要这些教言,而当我们得遇这些教言时,便能领受其广大的加持与力量。并且由于如此,我们的一切缘遇得以自然解脱。这就是此教言称为“自然解脱一切缘遇”的原因。
藏传佛教有许多美妙的教言,包括噶举传统的大手印教言,以及宁玛传统的大圆满教言。但堪布冈夏的文本,既非大手印教授的完整呈现,也非大圆满教授的完整呈现。相反地,堪布冈夏呈现了大手印和大圆满的最根本教言。他引用大手印的名相,例如“平常心”(ordinary mind),以及大圆满的名相,例如“妙观察心与觉性”(differentiating mind and awareness),因此此文本乃是大手印和大圆满所有心性教言的摘要。它与噶举传承有着特别的连结,因为堪布冈夏是雪谦·康楚仁波切的学生,而后者是雪谦·嘉察·久美·贝玛·南嘉的学生,雪谦·嘉察本身则是噶举传承大师蒋贡·康楚·罗卓·泰耶的主要弟子。
顶礼
堪布冈夏以礼敬为教言的开端,使教言能利益许多众生。文本的内容是:以自了知的虔诚心,我礼敬金刚持上师。
在这里,皈敬或顶礼的对象是金刚总持上师。事实上,我们能遇到给予这些教言的人,并有幸领受这些教言,都仰赖于金刚总持。这两件事情,则都仰赖于我们的内心自性。若我们愿意,便可以禅修自心本性;若我们想获得禅修心性的教言,就能领受。这即是我们礼敬金刚总持上师的原因。
一般来说,上师可分为四种不同类型。第一类是传承的各个上师,这些传承上师,指的是传承中接续示现的所有上师们。第二类上师,是善逝众(sugatas,如来十号之一)的文字上师,意思是佛陀的话语以及所有伟大成就者的教授。我们能够 在书本上阅读这些教授且得以领会,使我们能开展对他们所教的一些觉受。第三类上师,是显相的征兆上师。当我们禅修时,会在修行中经历某些觉受。当我们持续修持,会看到各种显相,这些就是显相的征兆上师。当我们经由修行的觉受看见这些,觉受将越来越清晰。第四类上师,是法性的究竟上师,意思是我们在进行禅修时,有个可禅修的对象、某个我们可以了悟与觉受的事物。透过禅修,可得到某个成果。所有显相都是由自心本性生起;自心本性之内,有着我们要认出的事物,这就是所谓法性的究竟上师。这四类不同的上师之中,我们在此所顶礼的是第四类,也就是法性的究竟上师。我们能够禅修,并藉由禅修逐渐生起觉受与殊胜的了悟。这是所谓的金刚总持上师,究竟自性之内的法身金刚总持。
我们许多人都曾见过金刚总持的法照,我们认为他是蓝色身相,二臂分别持着铃和杵,这是金刚总持的报身相。然而,这里我们所顶礼的金刚总持,是不具任何色相的。金刚的意思是恒常不变,也就是恒常不变的法界,或现象的自性。究竟自性是我们可以觉受与修持的。有了我们可了悟的事情,修行时就能获得修行的究竟成果,这即是我们对其顶礼的原因。
顶礼的方式,是带着本俱觉性的虔敬心。这里的重点在于,我们是以本俱的觉性和内心的虔敬来顶礼。通常当我们想到顶礼时,想到的是身体上的动作:双手合掌,接着弯身,放下双手、膝盖着地和头顶贴地。我们认为这个身体动作就是顶礼,但这里的意思并非如此。这里的真正意思是,我们从内心生起对法性究竟上师的信心与振奋,想着:“我可以体验这个。我将要禅定与修行。如此一来,我将了悟所当了悟之事。”依着对佛法和教言的恭敬、信心和信念,我们以心来顶礼。
顶礼的藏文词汇是 chaktsal(洽擦洛)。第一个音节“洽”chak,意思是扫除或清理,也就是彻底清除所有灰尘。禅修有点像是清理:我们想要找到自心本性,但它被我们的粗重烦恼和低下念头所遮蔽。音节 chak 的意思是,将那些遮蔽一扫而光。第二个音节“擦”tsal,指的是请求某个事物,就像是说,“我即将禅修,我想要透过修行,了悟自心本性。”这是了悟自心本性的祝祷词。
具有资格与福报
在顶礼之后,堪布冈夏以一段对于具格或具福弟子的描述,作为教言的开端:
一位具有资格的学生,是发愿修行甚深且秘密金刚乘之最为甚深法的人,此最为甚深法乃是对一切无上瑜伽密续或任运阿底瑜伽了证之性质的精要口诀。
佛陀给予多种不同种类的教导,是为了符合个别不同学生的需求而传授适当的佛法。一般来说,有三种不同类型的教导:声闻乘、菩萨乘,以及密咒金刚乘。三乘之中,此处所呈现的教言乃来自密咒金刚乘,这是因为这个法乘的修持最为容易,且利益最大。
在密咒金刚乘中,有四种不同次第的密续:事部密续、行部密续、瑜伽密续,以及无上瑜伽密续。西藏的佛法修行者会进行一些来自事部密续与瑜伽密续的修行,但他们主要修持的是第四次第的无上瑜伽密续。堪布冈夏的教言揭示了主要或精华的教言,这是无上瑜伽最重要的部分或精要所在。
在无上瑜伽密续中,有许多不同的修行方法,大体上可分为需要费力的修行与任运(无须费力)的修行。如大手印传统中的那洛六法(那洛巴的六瑜伽修持),便是需要努力的修行,这是对于拙火、迁识与幻身等的禅修。在大圆满传统中,有“顿超”(thögal,妥嘎)的教言,有时需要在黑暗中修行,有时需要在阳光下修行等。上述所有这些修行皆需要费力。
无上瑜伽密续的口诀,也包含了易于行持的任运修行。以大手印传统来说,任运修持的口诀来自无二密续,其属于无上瑜伽密续三部的最后一部。在大圆满的脉络里,任运教言称为阿底瑜伽或任运阿底,意思即是大圆满,音译为“佐千”。第三世噶玛巴·让炯·多杰(Karmapa Rangjung Dorje)在他的“大手印祈请文”(Aspiration of Mahamudra)中,有一段是对于大圆满的描述:
心无投注,是为大手印。
超越二边,是为大中观。
涵摄一切,是为大圆满。
知一遍悟,愿吾等具信。①
意思是说,当我们修行时,心没有任何特定的投入,也就是我们并未严加关注某事。我们就观看着自心本性,这就是大手印。我们也可以用别的名称来称呼它。既然它离于常见或断见的二边,位于中道,因此也可称为大中观。因为它是所有意义的圆满,它即是大圆满。祈请文的意思是:愿我们生起这样的信心,也就是了知其一,此自心本性,我们即了知一切:大手印即是此,大圆满即是此,大中观即是此。这就是所谓大圆满的任运阿底。
当西藏的伟大禅修上师传授这些教言时,称之为“心性教言”。若我们说“大圆满”,指的是心性教言;若我们说“大手印”,指的是心性教言。心性教言的意义在于:我们根本不去分析外在的显相;反之,我们直视自心本性的本身。当我们看见自心本性,所有现象的空性(空分),即是如此;清楚了知一切的明性(明分),即是如此。我们能够认出心的自性,这就是所谓的心性教言:禅观我们的自心。
①请参考《噶举祈愿法会课颂本》所译:“此离作意即是大手印,此离边者即是大中道,此摄一切亦名大圆满,愿得一致全解之信念。”
由于心性教言是任运的,易于修行且适于各种生活方式,就像印度八十四位大成就者的例子所示。有些大成就者是卓越的学者,从事研究工作的同时也在修行;有的人并非如此学富五车,但仍得以修行这些心性教言;有些则非常富有且家财满盈,但仍得以修行教言;还有一些就过着简约朴实的生活,仅有少许财产,也得以如是修行。究其原因,这些教言乃是任运、简单又朴实无华的。这些教言是为了想要踏入大手印与大圆满修行之门的人们,为了那些肯定“我不只想要,且极需进行实修”的人们所量身订做的。
堪布冈夏说,他的教言是为具有资格或具有福报的学生所设计的。这非常重要:你是幸运且具格的学生,也就是你在这方面是不凡的。即使佛法广传于世且保存下来,如果你不具福报,将无法实修。举例来说,在亚洲,佛法易于取得且条件良好,所有你在修行佛法方面的所需都可以找到:有许多地方可以学习与修行佛法;到处都有机会。即便如此,仍有许多人福报不足而无法善加利用。对他们而言,修行佛法相当近便、唾手可得,且是重要的,但他们并未想到要修行。当他们应该仰望佛法时,却被世俗事务所分心,这样的人是不具福报的。
相反地,许多西方人长途跋涉、横越大海,只为了学习和修行佛法。即使那些留在自己国家的人,于今日这个时代,也有许多人对修行具有兴趣和能力。你在此时此刻得以值遇佛法且希求修持,真是非常具有福报。举例来说,如果你提早七十年出生,就不会有机会值遇佛法,因为在当时,甚至连听闻佛法都几乎是不可能的,遑论修行佛法。当时,即使值遇佛法的西方人,通常也没有希求心来实修。例如,有个名叫法兰西斯·扬赫斯本(Francis Younghusband)的英国人,在一九〇四年前往拉萨。拉萨当然是个佛法昌盛之地,但他的动机并未与佛法产生交集。他认为佛法是愚蠢的,反而对政治和权力更感兴趣。也许他认为西藏人民心智未开,因而他更关注政治议题。或许他有更良善的动机,认为需要以他自认为现代且明智的方法来帮助穷困的西藏人,但无论如何,他的动机使他无法与佛法真正相遇。他具有权力和影响力,却没有得以修行佛法的幸运。
当我首次拜访西方时,有人对佛法有些信心,但通常对某些事情抱持怀疑。多数人想要听闻特定类型的佛法开示,但通常没兴趣领受灌顶,或是不知道他们应该接受灌顶。他们相信某些佛法开示,但对其它的开示则表示怀疑。现今,佛法在西方广传且日渐普遍,人们对佛法生起更坚定的信念。有些人甚至对佛法有完全的信心,这是值得赞叹的。
但即使佛法已传布到许多地方,却非人人都能进入佛法之门并实修。并非人人都能相信佛法。甚至许多开始学习佛法并且相信佛法的人,都无法修行佛法。但你和他们不同:你有得以实修佛法的幸运。你经历了累世累劫,已积聚不可胜数的福德,才得以在此生具足好运,获得珍贵人身,并且值遇佛法,认出其价值所在。你已经看到佛法将如何利益你的人生,并对佛法具足信心。你不只具有信心,也希求实修佛法。这样的动机其实是很难生起的。这是美妙而极大的幸运,此即是所谓具格学生的意义。现在既然你有这样的好运,重要的是,要精进修行佛法。
对自身修行的喜悦和振奋
要领悟到我们有多幸运,这有其重要性。有时候我们遗忘了,想着:“嗯,我已开始修行佛法,却没有任何体验或领悟的征兆。”我们可能对此感到沮丧或泄气,但事实上没有必要。我们已踏入佛法之门,成为所谓的具格学生。我们应当认出,此即为好运所在。我们应当记得实修佛法的好处和利益,并思惟能够实修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
领受教言时,重要的是具备信心和虔诚心,而且最重要的是,要能真正感到振奋。我们需要了解能领受教法有多么幸运。如果我们能真正看到自己是多么幸运,这将会非常美妙且对我们极有帮助。尽管我们有如此大的幸运,却没能认识到这一点,反而作凡庸之想,则我们将无法从教言中撷取多少力量。这就是为什么伟大的上师寂天菩萨说:
那些因而拥有清晰智识的人们,
以清楚明晰的喜悦持守觉醒心,
以便其所获的事物如今能增长,
并应以此类的赞扬来提振自心。
《入菩萨行论》第三品“受持菩提心”,第十四偈颂。请参考隆莲法师所译:“具足如是慧心者,已发无上菩提心,为令起行并增长,如是妙心当赞扬。” 另可参考蒋扬仁钦所译:“具足慧心已,复为增长故,如是赞发心。”之所以附上这些翻译,是因为以上三者皆由藏文中译,且译者皆为华人;而本书的引述虽由藏文英译,但透过英译再翻成中文,总是有隔一层纱的感觉,故而依照译文出现的先后顺序,为读者补充,以弥校译者目前仍不懂藏文之憾!
我们需要以喜悦、振奋为之,乃因如果我们对修行怀抱热诚,将会越来越精进,我们的修行也将逐渐增上。相反地,如果对修行不感振奋或喜悦,将无法真正有所进展。同样地,为了坦露过失,并去除我们的恶行、不善及负面性,我们应该忏悔,并思索:“噢,那么做不太好。”如果这般行持,上述恶行等将自然而然地减少。否则,若我们想着:“那真棒!”则恶行将益发增强。因此,我们应恒时对佛法修行都感到振奋与欢喜,并忏悔我们的恶行与不善。
有时候,我们会生起对世间的厌离心,以作为佛法修行的基础。我们思惟一切现象的无常。我们思惟痛苦,藉此生起对世间的厌离心,因而体认到我们真的需要修行佛法。出于这样的体认,我们开始实际修行佛法。有时在我们修行时,并不担心生起厌离心一事,反而是生起喜悦与振奋。我们思惟:能够实修是多么幸运啊!既然已经有此福报,重要的即是要修行。这是激励我们修行的两种不同方法,一种是透过生起厌离心,另一种是透过喜悦和振奋。现在我们应当使用的方法,是生起喜悦和振奋。
这不仅只是发自内心地感到喜悦和振奋的问题,我们需要思惟:此时此刻能在这个世间修行佛法,是多么大的幸运。大乘佛法已然传布,上座部传统的佛法也已经传布,密咒金刚乘的佛法亦已传布,此三种不同的佛法教授都已问世。由于我本身修行的是密咒乘,若由我来说金刚乘为三乘佛法中最好的,会有点儿不自在,但事实确实如此。重要的是能够了解什么是正确、真实的。我们极为幸运:密咒金刚乘曾于西藏兴盛,并且后来广传四方。此时此刻,我们具备了修行佛法所需的一切顺缘条件。教言在此,且我们有机会修行最好的法门。
当佛陀在印度示现时,他传授佛法且吸引了许多追随者,包括阿罗汉以及大成就者在内,他们延续并保护佛法。他们修持佛法,同时将修行的口诀代代相传。所有这些教言都在西藏完整地保存下来。但它们不只是以文字或学术知识的方式保存而已;伟大的上师们修持这些教言,当中有许多人透过教言而臻至了悟。所有这些教言都保存于西藏,未曾破坏或佚失。就外在环境而言,确实曾有些困境;但以内在修行而言,所有在印度教导和保存而于其后传布到西藏的精神教言,其精髓都未遭任何障碍。这些教言以无有间断的相续传承,在西藏保留下来。我们非常幸运,佛陀所教授的这些佛法并未佚失而得以保存。
第九世纪时,一位名叫朗达玛的西藏国王想要摧毁西藏的佛法,他破坏许多寺庙,试图打压佛法,但并未得逞。这段期间,佛法传承与教言仍然保存下来。若我们看近代历史,西藏曾发生文化大革命,但即使在文化大革命期间,佛法也未消失。他们摧毁寺庙、拆除佛像、焚烧圣典,但佛法传承并未因此断失。佛法传承依旧存在,且身为佛法修行者的你,还可以阅读这个教授,实在是极为幸运。你有机会修行,应对此极大的幸运牢记于心。
伟大上师巴楚仁波切曾以一个故事来说明我们应如何修行。曾经有个盲人,他到了一处广大的旷野中,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当时没有任何人可以帮助他,他无法分辨东方或西方,无法前往任何地方寻求救援。由于眼盲,他根本不知道要怎么走。当他正思忖着该怎么办时,听到了母牛咀嚼吃草的声音,便灵机一动: “我可以抓住母牛的尾巴,跟随它到家,那里应该有人可以帮助我。”他聆听牛只的反刍声,蹒跚上前,一举抓住它的尾巴。他紧紧抓住都不放手,无论母牛在旷野中漫游到何处,都紧跟着不放。最后,母牛回到主人的家,盲人也找到了可以帮助他脱离困境的人。
某方面来说,我们的情况也类似,深陷于轮回之中,但我们已找到佛法的道途。就像盲人为了珍贵的生命而紧抓着母牛尾巴一样,我们需要尽可能地紧抓佛法。若能如此持续修行,我们的努力将能获致最终的成果。或许我把你比喻为被母牛拖拉着到处跑的盲人,并不是个好主意,但此刻你既然有找寻到佛法的好运,就应该紧紧抓牢。修行佛法,你将达到最高境界。
此刻,我们已遇到了真正甚深的教言。此教言不仅非常特别,也可以实修。我们也有意愿和动机要修行,我们有机会研读,这是多么美妙的好运啊!如果我们能领略到自己是多么的幸运,且感到喜悦和振奋,最终,教言将引领我们臻至美妙的果报。因此,我恳切地请求你,尽可能地对此感到振奋和喜悦。
3 共的前行
这些教言,有三段不同的部分。第一部分是调伏内心的前行步骤。我们都有心,而心的自性是自然、全然地清净且殊胜,但我们受到迷妄的相对显相所惑,因此需要训练、净化并清净我们的心。清净与训练内心的过程,即是前行法的修持。
第二部分的步骤,是关于直指“心性”的主要修持(正行)。如同以下所要描述的,我们的自心本性需要被指认出来,我们也需要认出它。
第三部分的教言是后续的应用,乃是将甚深指导融入于关键要点中。认出自心本性之后,我们需要做些什么呢?我们需要以此教言为道用,并加以应用。当我们遇到痛苦,要能够解除痛苦;当我们经历恐惧,要能够解除恐惧;当我们感到贪爱、攀执和烦恼,或感到昏沉(懒散)与掉举(躁动),要能够解除。我们要能用此教言来处理这些,将它们取为道用,这就是结合甚深指导为关键重点的后续应用。
佛法的教言与修持有许多不同的类型。对于基乘(foundation vehicle)的声闻修行者来说,主要的修持是捐弃不善且修持善行,藉此获得善果。大乘则包含了相对(世俗)菩提心与究竟(胜义)菩提心的修行。相对菩提心的主要修持,是放弃内心的恶劣习性,并以善念的模式取代,例如发愿利益众生的善念。究竟菩提心的主要修行,则是试着了悟所有现象的空性之义。
然而,在密咒金刚乘,主要的修行奠基于一个事实,那就是所有愉悦、痛苦、迷惑与功德皆来自于心,因此我们需要了解心的本质。此处之所以特别强调内心,是因为若能了悟心的自性,则有如其余一切万相都被转化了一般。如果我们能够真正深入内心深处,就能控制所有的事物。这个教言的三个部分,都是将此重点应用于心的方法。
训练内心的前行步骤,分为两个部分:共的前行和不共前行,呈现出此特定道途的独特功德。尽管在文本的内容中并未如此说明,不过,第一部分又分为两小部分:转心四思量的共前行,以及皈依、发菩提心等的不共前行。第一部分的共前行,文本并未明确教导,但是对教言来说非常重要。
注释:
① (一)标号内的文字表示由中译所加,为的是让文句较为易读;(一)标号内的英文为英译所用字词,以帮助读者了解原文;至于(一)标号内的中文则是该用语的同义字或古译字。
② 旧称小乘者,多年前由达赖喇嘛指示,藏传佛教各派都不再使用此具有贬损之嫌的字眼
共的前行
人们常对我说,一般而言,他们喜欢佛法。他们对佛法有信心;他们相信佛法,但有时候无法修行。他们问我,在此情况下做什么最好呢。我们需要了悟到,修行是不可不为的。我们需要思考:佛法是不可取代的。若我们思考这些原因,信心将会生起,我们会自然地精进修持。因此我们要深思事物的自性,以及转心四思量。
第一思量:人身难得
转心第一思量,是思索珍贵人身乃如此难得。我们非常有福报,能够得到珍贵人身,就不应该浪费了。了悟这个道理是非常重要的。但不只是拥有人身,我们得以值遇此教言,更是极为幸运。堪布冈夏是一位来自西藏偏远孤立区域的大禅修者,他在当地给予这些教言。若你思及这一点,便知道能遇上这些教言的可能性,简直是微乎其微。他在一个非常遥远的地方教导这些,最终这些教授翻译成英语(以及中文),使你此刻得以阅读。但只是阅读教言的可能性,其本身并非就是福报好运。你可能会想:“这只不过是一位西藏疯狂喇嘛所写的书,我何必要注意它呢?修行这些有什么好处呢?我可是来自美国!我相当聪明!我一点都不需要这个疯狂西藏家伙的教言。”尽管你本可以这么想,但你没有,反而认为,“这是重要的。如果我学习并实修,将对我有所帮助。”你对这些教言具有信心。因此,这些教言原本在孤立的藏地传授而逐渐传开,现在被翻译为英语,然后你遇到它们,生起了信心与兴趣,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福报好运!值遇佛法与此特定教言的福报,才是此人身的殊胜难得之处。我们值遇如此难遇的佛法。值遇佛法时必须生起信心与虔诚心,而我们也已能够这样做。此刻我们拥有这么好的福报,千万不可浪费——我们必须在此人生中将佛法付诸实修。
第二思量:死亡无常
转心第二思量,是思索死亡与无常。有时候我们认为思及这些容易令人沮丧,这个主题让人不悦意、不欢喜。但无论如何,这种厌离一点儿也不会伤害我们,反而能帮助我们。如同佛陀所说:“初时激励心向法。中时鞭策精进修。末时成果之友伴。”
当我们说,思惟无常是鼓励我们趋向佛法的条件,意思是:起初,当我们尚未思及无常之时,快乐的时候会因愉悦而分心。但短暂的快乐终究不会久住,其本质就是无常。如果我们不明白这一点,被愉悦所分心,则未来当条件改变时,我们会变得似乎什么事都无法做,状况糟糕透顶。如果此刻我们便开始思惟无常,就能让自己随时随地准备好(面对挑战)。思惟无常,能鼓励我们实修佛法,我们会想着:“我必须修行。”我们将不会须臾忘失佛法。
修行佛法的动机一旦在我们的心中生起,思惟无常将如何帮助我们呢?在中期,这是驱策我们精进的棍棒。有时候我们或许会开始感到有点懒散,但如果我们曾经深思无常,就会觉得不能放任自己懒散,我们会认为自己需要精进。
最后,禅修无常是获得成果的友伴,这意思是:它能首先鼓励我们修行佛法,然后激励我们精进,最后获得美妙的成果。如同密勒日巴所说:
起初我入群山中,乃因恐惧于死亡,
如今我却已攫取,无死碉堡之要塞。
一开始,密勒日巴出于对死亡的惧怕,前往山区禅修,结果,他修成了超越死亡恐惧的状态。如果我们如同密勒日巴一样地修行,也可以获致同样的成果。即使无法获得如同密勒日巴那般的大成就,我们也会觉得自己已经完成了一些事,这会带给我们信心。就算我们仅持诵一百遍“嗡嘛呢呗咪吽”(六字大明咒),而且我们是以仁慈之心和良善动机来做的,那么至少我们可以这样想:“当天我曾真正好好持诵了嘛呢咒。”我们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将会感到愉悦。即使是微小的善行也不会浪费,并且会有广大帮助。
第三思量:业果不虚
转心第三思量,是对于业的思索。我们通常认为,“业”表示我们没有任何控制的余地,但不尽然如此。事实上,业是让我们来掌控的。我们都想要快乐,但怀疑是否可能。这是可能达到的:如果我们从事快乐的因,也就是善行,就能体验到快乐的果报。同样地,我们不想要痛苦,但我们能够免于痛苦吗?是的,我们可以。因为痛苦之因乃是恶行与不善,若我们放弃这些痛苦之因,将能从痛苦中解脱。因此,若能适当地采取善行,并放弃恶行,就能够获得快乐,且免于痛苦。
第四思量:轮回过患
转心第四思量,是禅修轮回过患。我们人类有着生老病死之苦,遭遇困难和障碍。一般人认为他们只是运气不够好,只有他们才会有这些问题,但并非如此。生老病死以及所有的困难,都是轮回的特性,每个人都会体验到,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修行佛法的缘故。藉由修行佛法,我们得以摆脱烦恼;藉由摆脱烦恼,得以放弃恶行与不善,引领我们自痛苦中解脱。要解脱于轮回,我们需要修行真正的佛法,且主要需要的是禅修,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禅修轮回过患的原因。 因此,共的前行乃是深思此转化内心的四思量:人身难得、死亡无常、业果不虚,以及轮回过患。若能透彻地了解这四思量和其道理,我们将自然地趋入佛法并精进修持。即使先前未能心向佛法的人,这些共的前行也使我们得以趋入佛门。
不共前行
皈依发心
接下来,文本详尽地描述四个不共前行的修持。首先是皈依与菩提心:皈依,乃是正道与邪道的差别所在。生起菩提心,使你能提升到劣道以上的修持。
一般来说,发愿趋入佛法之门,可谓相当稀有。但即便我们如此发愿,仍有步上错误道途的危险。我们甚至不知道那是一条错误的道途。我们要如何避免错误的道路?我们需要皈依佛、法、僧三宝。皈依释迦牟尼佛陀作为我们的导师。释迦牟尼佛陀所教导的佛法,便是我们需要追随的道途。在修行道途上的助伴,就是僧伽。在密咒金刚乘,我们也皈依于加持之根本,也就是上师;成就之根本,也就是本尊;事业之根本,也就是护法。一般来说,虽然我们皈依佛、法、僧,但所领受的佛陀力量与加持,乃是来自我们的根本上师,因此,上师被称为加持的根本。我们也需要成就佛法,这主要是透过本尊的生起次弟与圆满次弟的修持,因此,本尊被称为成就的根本。一般而言,我们皈依僧伽,但某些僧伽会化现为人,其它则否。化现为非人者,乃是示现为护法的大菩萨,因此,我们供养护法,并祈求他们行持各种事业。这是我们皈依三根本的方式。在修持三宝与三根本的皈依时,我们持诵皈依愿文,并进行十万遍的大礼拜。此皈依的修持,就是正道与邪道的差别所在。
我们需要修行,并成就佛法。通常,我们修行的动机是要帮助自己,或是我们具有稍微宽广的发心,要帮助少数人。真正帮助他人的动机极为稀少,而利益一切有情众生的动机更如凤毛麟角,但这样的动机却极为重要。当我们从事佛法或世间事业,想着自己的利益或许是个好的动机,但却非常受限且狭隘。同样地,若我们的动机是利益特定的少数他人,也是个好动机,但仍然有限。我们真正需要的动机,是更为宽阔广大的,包括希望利益一切有情众生。一切有情众生都想要快乐,都想从痛苦中解脱,因此,我们需要引领他们走向快乐并解脱痛苦。能实现此愿望的力量,来自于修行佛法。这是我们学习与修持佛法的原因,也因此能获得究竟佛果,并得以在未来帮助所有众生。生起如此广大的菩提心是重要的。若只具备有限的动机,所获得的成果将会是有限的;但若具备广大的发心,所获得的成果将会是广大的。这也是为什么当我们步上修持佛法的道途时,生起菩提心是重要的,这将能帮助我们从较低劣的道途提升到更高的层次。
金刚萨埵
第二个前行是:金刚萨埵的观修和持诵,能净化那些阻碍生起皈依与菩提心精要的恶行、遮障与逆缘。
为什么要作金刚萨埵的观修呢?我们常会遇到许多问题,阻止我们生起相对(世俗)菩提心与究竟(胜义)菩提心,后者也就是了悟自心本性的禅修。这些问题是什么呢?通常是来自我们过去生世所造不良行为所致的障碍,这就是我们所称的恶行。我们也常带有来自过去的强烈印记(习气),而带来强烈烦恼与粗劣思想,这就是我们所谓的遮障。我们经常会有贪、嗔、痴、慢、疑(嫉妒)的念头,这就是所谓的烦恼障(遮障之一)。有时候,我们或许没有贪爱、嗔恶、嫉妒或其它烦恼,但有许多阻碍修行禅修的想法,这就是所谓的所知障(遮障之二)。我们需要净化所有的恶行与遮障。一般来说,我们会运用正念(观照)和觉性,并发露坦承自己的恶行——但这是共的道途。在密咒乘的不共修行中,我们观修金刚萨埵安坐于我们的头顶上方,因为祂是所有(五方)佛部的主尊。甘露从祂的内心流下并注满我们的身体,净化我们身体的一切疾病,以及内心的一切恶行与遮障。
有时候,我们或许是修行“止”修(奢摩他)。我们可能满怀热情,但有时就出现许多问题,内心并不如实安住:我们的内心并不明晰,许多思绪不断生起,无法进行良好的“止”修。当我们想要直接处理此问题时,我们应用正念、觉性与审慎(carefulness)。我们观察自己是否陷入掉举或昏沉,并对此应用对治法。我们观察自己的内心是否有许多思绪生起,并对此应用对治法。然而有时候,直接做还不如用间接的好,也就是观修金刚萨埵,观想所有阻碍我们培养稳定“止”修的累世印记都已平息,这将对我们的“止”修有所帮助。
有时候,当我们进行生起次第的观想修持时,无法清楚地观想,内心无法安住。这样的问题会发生,主要的解决之道在于精进修行,但金刚萨埵禅修能净化印记,有助于修持生起次第,对于“观”修(毗婆舍那)亦有帮助。有时候,我们的“观”修清晰而良好,但有时候不稳定。许多人问我,当“观”修不清晰或不稳定时该怎么做。方法之一就是,我们可以修持金刚萨埵,这对净化我们的恶行与遮障很有帮助。以上都是我们修行金刚萨埵的原因。
修持金刚萨埵时,我们可以观想自己净化所有一般性的恶行与遮障,也可以观想净化某个特定的问题。举例来说,若我们经常感到愤怒或嫉妒,可以禅修金刚萨埵加以净化。观想时,想象甘露自金刚萨埵体内流溢而出,注入我们。甘露灌注我们时,想象甘露净化着特定的问题:净化我们的愤怒、嫉妒、或某个禅修的障碍。我们观想金刚萨埵的加持正在净化此问题,这是金刚萨埵禅修的特别利益。
净化恶行与遮障需要非常锋利的工具。然而,安住自性,是非常宽坦而放松的。安住自性具有大加持力与法性的力量,但正因它是如此放松,因而不具有净化恶行与遮障所需要的锋利功效。当我们试着净化自我时,需要生起忏悔和净化恶行的意求。重复持诵百字明咒,观想净化恶行与遮障的甘露流入并周遍自身,皆能带来修持金刚萨埵净化恶行的锋利刀刃与力量。
就好比你生病时,有些药方的效力非常缓慢而温和,例如阿育吠陀(ayurvedicmedicine,印度草药医疗法)或顺势疗法(homeopathic medicine)。如果你采用这些疗法,将会逐渐痊愈。但有时候,你有个地方感到特别疼痛,此时较好的方法是动手术。外科医生切除疼痛的患部,使你快速好转。金刚萨埵修行就像是外科医生,能直接移除问题的根源。
献曼达
金刚萨埵的前行修持可以遣除我们所有逆缘和问题,但或许仍会发现自己的禅修没有进步或进展缓慢,原因是:除了逆缘条件之外,也有着顺缘条件。如果所有逆缘都已净化,但尚未培养顺缘条件,事情仍无法如我们所愿地顺利进行。因此,我们需要增长顺缘条件,也就是积聚福德。如果我们有广大的福德资粮作为所依,我们将能够真正于内生起了悟,禅修将进行得十分顺利,不致横生障碍。若我们修持生起次第的观想阶段,将能毫无困难地清晰观想而顺利行持,这就是第三个前行——藉由献曼达而积聚福德的原因所在。如同堪布冈夏所描述的:
献曼达,为积聚福德的顺缘之道。
为了积聚福德,我们需要能慷慨布施。我们需要对三宝行供养,布施给较为不幸的人。一般来说,我们无法实际布施庞大数量的实体物质,然而在密咒金刚乘,有另一种供养方法,也就是献曼达。供养与布施通常意味着给予实际的物品,然而,心是最重要的。如寂天菩萨于《入菩萨行论》所说:
出世之供如所教,在于愿赐予诸众,
己所属与布施果,此实攸关心所作。
无论是否给予实物,「我将送出礼物」这个良善之念,本身即是布施。因此,当我们献曼达以积聚福德时,并不用实际物品供养;反之,我们以内心来做广大的供养,也就是生起广大的发心。我们想象将整个世界,连同其中的所有财富、丰饶与万物等,供养予诸佛菩萨。若能如此,就能够积聚广大的福德。
此处的要点在于积聚福德。有时候,我们有好的境遇,修行佛法顺利;有时候,我们陷入不佳的境遇,让修行变得困难。我们需要做些什么,以获得更多良好的修行条件,我们必须摆脱坏的、甚至是一般的条件。培养并增益善缘条件的方法,就是累积福德。佛经里曾提到,佛陀必须累积长达三大阿僧祇劫的福德,也就是在极其漫长的时期中,累积不可胜数的福德。在密咒金刚乘则不需累积如此广大的福德,但我们绝对必须修行有所缘的福德资粮集聚,以及无所缘的智慧资粮集聚。
③《入菩萨行论》第五品「护正知」,第十偈颂。请参考旧译:「所有及果报,舍心施众生,说为布施度,是故施唯心。」(为免占据过多篇幅,本书往后所引述论典的旧译,还请读者自行上网搜寻。)
上师瑜伽
最后,为了快速生起觉受与了悟,我们修行上师瑜伽(上师相应法),这是获得修行加持的方法。如同堪布冈夏所说:
上师瑜伽乃加持之根本,并可藉此让觉受与了悟的殊胜功德,于自心中迅速生起。
一旦我们脱离逆缘条件,并聚合顺缘条件,就需要快速生起觉受和了悟。修持的方法描述于「金刚总持传承简短祈请文」(Short Vajradhara Lineage Prayer),文中说到,「虔诚为禅修之首」(教云虔敬即为修行首)。我们需要祈请上师,并对上师生起信心与虔诚。若我们相信我们需要修持上师的教言,便能够真正生起高深的了悟。
我们需要开展内在与佛法修行,我们需要进行三摩地禅修,我们需要开展本尊的生起次第和圆满次第,透过这些,我们则需要生起觉受与了悟。一般的做法是精进修持、具备净观,并且生起虔诚心。但除了直接的做法,我们或许想要间接的方法,那就是藉由修行上师瑜伽而向根本上师及传承上师祈请。进行上师瑜伽,是要开展自心的虔诚。但什么是虔诚呢?首先,我们能够开展我们的禅修。接着,我们能够修行上师瑜伽,并且透过修行,生起信心与虔诚,这将使我们更为精进,并领受到更大的加持。
有时候,人们认为加持会使他们摇动、颤抖、甚至身体轻浮。但这并不是加持。加持乃是佛法的力量。当我们值遇佛法的力量,就会开始感到有信心,然后变得精进。我们会有慈心与悲心,并且能开展「止」修与「观」修,这就是加持。加持是减弱并抑制三毒,若能立即、完全地解除此三毒,诚属美妙;但即使不能,我们也能够减弱并抑制三毒,这就是加持。
一般来说,加持来自佛陀,但我们无法直接面见佛陀,无法亲耳听闻其教导。这表示我们无法修行吗?并非如此。我们能够如同面见和亲闻佛陀一般修行,正是因为佛陀的加持透过传承上师而传续,接着又授予我们的根本上师。此时此刻,我们的根本上师赐予加持,因此,根本上师就是加持的根源。
既然我们需要生起信心并祈请上师,因此我们修行上师瑜伽以领受上师的加持。当我们领受更大的加持时,就更容易开展真正的觉受与了悟。
以上这些,就是共的前行:皈依、发菩提心、金刚萨埵、献曼达,以及上师瑜伽。我们「依据一般教导」而修持这些,这意味着我们需要持续不断地修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