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睡眠
以下的章节与密宗的基本词汇有些相似之处。与有关睡梦瑜伽的早期资料不同的是,有关睡梦瑜伽的这些章节是讲给那些已经是密宗和大圆满修习之人的。
1. 睡眠与熟睡
当意识从感官上消退、意念完全沉迷在散乱之中并在精神映像及各种思想淡出直至消失在黑暗之中时,就会产生正常的睡眠过程。随后,无意识状态一直持续到梦的生起。当梦生起时,“自我感”通过与梦中映像的二元关系得以重构,直到出现下一个无意识的阶段。无意识与梦的转换过程构成了正常的睡眠之夜。
对于我们来说,睡眠是黑暗的,因为在睡眠过程中我们失去了意识。睡眠似乎是没有体验的,因为我们认同了在梦中无法再发挥功能的粗心。我们把失去身份认同的时期称之为“熟睡”。在梦中我们是有意识的,因为游移之心积极活跃,生成了我们认同的一个“梦自我”。然而,在睡眠时,“主我”并未生成。
尽管我们确定睡眠是无意识的,但黑暗及体验的空白并非是睡眠的本质。对我们自己的根本纯意识而言,睡眠并不存在。在没有受到障、梦或杂念侵扰之时,游移之心就融于心本性之中,而不会生成无明睡眠,于是,明净、寂静和大乐生起。当我们培养出安住在那个觉识之中的能力时,我们发现睡眠是发光闪烁的。这种闪烁就是明光,也是我们的真实本性。
正如前几章解释的一样,梦源于业迹。我把光比喻为制作电影时通过胶片进行投射的东西。业迹就是照片,觉识就是照亮照片的光。梦被投射到阿赖耶上。梦瑜伽培养的是与梦中映像有关的一种清醒。但在睡瑜伽中,既没有胶片也没有投射。睡瑜伽是无映像的。这种修习就是利用觉识直接感知觉识,光只是自己闪烁,是没有任何映像的光。之后,当在明光中获得稳定之后,甚至梦中映像不会分散修行者的专注之后, 睡眠中的做梦阶段也会出现在明光中。此时,这些梦就叫做明光梦,它们与净光梦有所区别。在明光梦中,明光不会受到遮蔽。67
一旦我们把明光的真正意义概念化或试着去观想之,明光就丧失了自己的真正意义。在明光中,既没有主体也没有客体。如果对主体有所认同就不可能进入明光之中。实际上,没有什么可以“进入”明光。明光是认知明光的基础。既没有“你”也没有“它”。用二元性的语言描述非二元的东西必然会陷入自相矛盾之中。了解明光的唯一方式是直接感知它。
2. 三种睡眠
无明睡眠
无明睡眠(我们称之为“深层睡眠”)是一片黑暗。这种黑暗让人感觉是数千年之久,甚至更长的黑暗。无明睡眠是无明的根本,亦是轮回的本源。不管我们睡了多少个夜晚,是一夜还是三十年或是七十年,我们都不能停止睡觉。我们不停地睡觉,仿佛被它充了电一般。无明是轮回的养分。作为轮回中的众生,当我们融入无明睡眠中时,我们轮回的生命就得到滋养。醒来时,我们更加强壮,我们的轮回界被重新激活。这就是“大无明”,因为它深不可测。
我们体验的无明睡眠是一片空或空白,那里既没有自我感也没有意识。想像一个漫长而又令人烦闷的一天,多雨的天气,一顿饱餐及由此引发的既没有明净也没有自我感觉的一觉。我们消失了。心在无明中的显现就是精神倦怠,这种倦息迫使我们融入无意识之中。
内在的无明是睡眠的主要原因,其显现的所必需的次要原因和条件与身体以及身体的疲倦程度有关。
轮回睡眠
第二种睡眠是轮回睡眠,即:梦睡眠。轮回睡眠被称做 “大惑”,因为它似乎无穷无尽。
轮回睡眠就像在一个大城市的中心漫步。在大城市中、各种各样的事情都会发生。人们相互拥抱、斗殴、谈天说地、相互抛弃。那里有饥饿也有财富,人们经营着买卖,也争抢着生意。即有漂亮的地方,也有破旧的场所及令人生畏之地。在任何一座城市都可以发现六界的显现。轮回睡眠就是梦中的城市,是因过去之行为造下的业迹而产生心理活动的无界之域。 在无明睡眠中,游移的粗俗之心是静止不动的。与无明睡眠不同的是轮回睡眠需要游移之心及消极情绪的参与。
正是身体引导我们进入无明睡眠之中,而情绪活动是做梦的主要原因,而贪执或嗔恚的行为是次要原因。
明光睡眠
第三种睡眠叫做明光睡眠,可以通过修持睡梦瑜伽实现。明光梦也叫明净梦。当人睡觉时就会出现明光睡眠,但修行者本身既不会迷失在黑暗中也不会在梦中,而是停留在纯觉识中。
在许多经文中,明光被描述成空性与明光的合一。它是纯粹的空觉识,是人之根本。“明”指的是空性、母亲、根基或“基础识”(阿赖耶识)。“光”指的是明光、儿子,本觉或纯内在觉识。明光直接体现了本觉与根本及觉识与空性。
无明可以比做一间你入睡的漆黑房间。觉识就是那间屋里的一盏灯。无论房间黑暗持续了多久,无论是一时还是一百万年,在觉识之灯被点燃的那一刹那间,整个房间就会充满光明。火焰中有一法身佛。你就是那光芒,就是那明光。它既不是你体验的对象,也不是一种精神状态。当黑暗中的光明觉识充满极乐,变得清澈、静止不动、无所依、无明断、无中心或无边缘之时,那就是本觉,即心本性。
在既不贪执也不嗔恚的觉识中考量一种想法时,这个想法就会消散。当这个想法(觉识之对象)消散时,观者或者说主体也会随之消散。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当客体消失时,它会融入根本之处;但当主体消散时,它则消散在本觉之中。这个例子有些冒险,因为人们会认为存在着根本和本觉两样东西,这种理解是错误的。根本与本觉就像水与湿度一样是密不可分的。它们被描述为同一事物的两个方面。这会帮助我们加深理解,并帮助我们将教法与出现的主体与客体的二分法联系起来。但事实是从来没有一个可以与客体分开的主体,分开只是一种幻觉。
3. 睡修持与梦修持
梦修持与睡修持的差别与禅定静修中有对象的止修与无对象的止修之间的差别多少有些类似。同样,在密宗修持中,梦瑜伽被用来生成禅修神本尊的圣体(仍属于主客体的范畴之内),而睡瑜伽培养的是神的意念(纯粹的非二元觉识)。从某种意义上说,梦修习在大圆满中属于次要修持,因为它依然需要依靠幻相和各种景象。而在睡瑜伽修持中既没有主体也没有客体,只有非二元本觉。
当修行者刚开始修大圆满法时,通常首先要教给他们用器物进行修持。只有培养出一定的稳定后,才可以开始进行无器物的修持,这是因为我们意识的主要特点与器物有关,与修持者认同的主体对象有关。我们不断地被认定与游移之心的活动有关,因此,在一开始,我们的修持必须提供可以抓住意念的东西。如果有人告诉我们“就要成为空”时,游移之心无法领会其意,因为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依托。为了认定空,就要创造一个“空”的形象(这不是修持)。但如果我们说要观想某个东西,然后让之消退,这样,游移之心就会感觉舒服,因为有可想的东西。我们运用概念化心智和觉识对象把心引向无器物的觉识上,这是修持的必经之路。
例如,有人告诉我们去想像一下身体的消融,这听起来不错,因为这一景象是可以描绘出来的。身体消散之后有一段时间没有什么可以抓住的东西,这就为准备好的修行者认识本觉提供了一个条件。这就像从数字10开始倒数一样,从数字10、 9、8,一直数到零。数字零后没有任何可以获得的东西。零是虚空的一个明点,但不是引导我们抵达那里的动力。倒数到零就像依赖器物进行的修持,它会把我们引向不依赖器物进行的修持的空性。
睡修持实际上是没有任何形式的,因此,业就没有可以让意念专注的东西。修持与修持的目标是一致的:安住在明净与空性不可分离的同一之中,超越感知者与被感知的二元性分割。不分特性,不分上与下、不分内与外、不分顶部与底部, 也不分时间或界限。根本就没有任何差别。由于不像梦瑜伽有专注对象可以抓住意念,睡瑜伽的修持被认为比梦瑜伽的修持更难。在梦中变得清醒,意味着梦得到了辨识,即梦是觉识之对象。在睡瑜伽中,这种辨识不是主体对客体的辨识,而是纯觉识对非二元的辨识,即:明光被觉识辨识。此时,感官意识并没有起作用,因此,依赖于感官体验的意念也没有起作用。明光就像不用眼睛、客体或观察者来观看。
这与死亡时发生的情形相似:人们在中阴的第一阶段自然中阴比在随后的中阴阶段明光中阴更难得以解脱。在死亡降临时,在中阴幻相生成之前,有一瞬间是主观体验完全融入根本之中。在那一瞬间,没有主我,就像日常体验终止在梦的消融之中,我们变得了无踪迹。随后梦在睡眠中生成,或者,各种景象在中阴中生成。在它们被感知之时,业倾向的力量会使观察者产生自我体验观察对象的感觉。由于我们身陷二元性之中,因此,如果在熟睡中或在中阴中继续投向来生,我们就会继续在轮回梦中。 68
如果我们完成了睡修习,我们就可以在原初净中阴阶段获得解脱。如果没有完成睡瑜伽的修持,我们就会遇到随之而来的中阴幻相。在此期间,如果在梦瑜伽修持中我们获得圆满, 就很有可能获得解脱。如果我们既没有完成梦瑜伽也没有完成睡瑜伽,那么,我们就会继续在轮回中游荡。
你必须自己决定这些修持中最适合你的修持。大圆满教法一贯强调了解自己、认清自己的能力及未来所遇之障的重要性,要运用这种了解来选择最有利的方法进行修持。也就是说,只有为数极少的人会觉得睡修持比梦修持更容易。所以, 我一般建议以梦修持作为开始。如果你的内心仍有贪欲、那么,以梦瑜伽作为开始也是可取的,因为在梦瑜伽中,意念可以专注在梦本身。当培养出本觉的稳定后,睡修习就比较容易完成,因为会有一种不贪取、不成为客体的强烈体验,这是睡瑜伽中所需要的境界。我建议以梦瑜伽作为开始的另一个原因是,对修持者来说在睡眠中获得清醒所需的时间远比在梦中获得清醒所需的时间要长得多。长时间修持而并没有明显的效果会让人气绥,这会成为精神之旅上的障碍。一旦你在任何一种瑜伽中有所体验,继续和强化修持是大有神益的。
梦瑜伽和睡瑜伽最终会互融的。当全部完成梦修持时,本觉的非二元觉识将会在梦中显现。这会导致生成许多净光梦并最后将所有的梦融人净光之中,这也是睡修持的成果。相反, 当睡瑜伽的修持取得进展时,梦自然就会变得清醒,净光梦就会自然生成。清醒梦(如前所述)可以用来培养心的灵活性。不论进行哪一种修持,最终的成功都需要认可白天对本觉的净专注,并使之得以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