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详述

下面是与睡梦瑜伽相关的附加评论,旨在帮助加深对修持的理解。

1. 背景

在密宗和大圆满法中,弟子与上师之间的联系异常重要。弟子必须得到上师的传承和指导,而后,必须培养出在本觉中的某种稳定。没有这种稳定性,就难以理解精神之旅上存在的至关重要的差异。这种差异还只是停留在概念上,心性是超越概念的,没有理论上的理解就很难获得体验。但就修持者而言,没有体验,教法只能成为抽象的哲学或教条。这就像了解医学但无法了解自己的疾病一样,如果有知识而不去用它,它就会变得毫无价值。仅仅想到自己身处本觉之中或仅仅了解明光不会带来任何益处。了解并坚持这种理解绝不仅仅是思考或谈论教法,而是要真真切切地生活在教法言明的体验之中。通过成为本觉,修行者了解到本觉的实质之后,他会发现一个人的真实本性就是智慧。通过这种发现,他发现那个智慧是超越概念化心智的。

不过,对于睡梦瑜伽背景正确、全面的理解会有助于修行者在修持中得到指导,避免错误并随时做好准备去认知修持的成果。只有明确理解之后,修行者才能检查自己的体验是否符合教法,并避免将其它体验错当做本觉。但归根结底,这些体验都要用上师的口头教法来检验,无论上师与弟子之间的见面频繁与否。

2. 心与本觉

当我们认知并安住在自己的真实本性中时,我们就会从无明和痛苦中获得解脱。认知的东西并不是概念化心智,而是根本心,是心性,是本觉。我们必须承担的任务是在修持中对概念化心智和心性的纯觉识加以区别。

概念化心智

概念性心智或游移之心是日常体验中人们比较熟知的,它一直与各种想法、记忆、形象、内心独白、判断、含义、情绪和奇思幻想交织在一起。通常会被认定为“我”或“我的体验”。它的基本活动与存在的二元幻相契合。它把自己视为客体世界中的一个主体,它留住一部分体验而排斥另一部分体验。它是有反应的,有时反应激烈。但是在它极其平静与反应细微之时,例如,在禅修或专修之时,它甚至仍然保持着个体观察其环境的内在状态,继续参与二元性活动。

概念化心智不仅限于语言和思想,语言中有名词动词、主语宾语,它必然从属于二元性。但在我们掌握语言之前、概念化心智就活跃在我们心中。从这个意义上来讲,动物也有概念化心智,婴幼儿和那些天生就不具备语言能力的人亦如此。这是习惯性业力倾向的结果。业力倾向在我们有了自我意识之前,甚至在我们出生前就已存在了。其根本特征是它本能地把体验进行了二元性的划分,以主体和客体或我和非我作为开始。

《母续》将这种心定义为“积极化现心”。这种心是依靠业气之运动而生成并以思想、概念及其它心理活动的形式显现出来的。如果概念化心智完全静止,那么,它就会融人心性之中,只有在活动重塑它时才会再次生成。

游移之心可分为有功德的、无功德的或者中立的。有功德的行为会产生对心性的体验。中立的行为会干扰与心性的联系。而无功德的行为会生成更多的干扰,会导致与心性失去联系。教法对有功德(如慈悲)和无功德行为(如贪欲等)之间的差异进行了详述。然而,最鲜明的差异在于一些行为会导致与心性的更多联系,而一些行为会导致与之失去联系。

受主客体二元性束缚的自我是从游移之心中生成的。所有的痛苦均从此心中生成。概念化心智非常努力,这就是它努力所取得的结果。我们生活在对过去的回忆及对未来的幻想中。断灭了对生命之光明及美丽的直接体验。

非二元觉识:本觉

心的根本实相是纯粹的、非二元觉识(本觉),其精髓是一切存在的精髓。在修持中,绝不能将它与游移之心中最细微、最平静、最广义的状态混淆在一起。心性在尚未被认知时,以游移之心显现,但一旦被直接领悟时,它就是通往解脫之路,也就是解脱本身。

大圆满教法经常运用一面镜子来象征本觉。镜子不加选择、不显偏好也不加评判地反射出世间万物。它反射美与丑、 大与小、有功德与无功德。它对能够反射什么东西既没有限制也没有规定。然而,不论镜中映射出什么,镜子都不会受其玷污或影响,也不曾终止反射。

同样,在本觉中可以生成一切体验现象,如:思想、形象、情感、贪取和被贪取之物,所有貌似的主客体及所有的体验。概念化心智本身在本觉中生成并安住其中。生死都发生在心性之中,但是心性却是不生不灭的,与反射物来来往往却不会制造镜子或毁坏镜子。由于我们认同概念化心智,我们就会像镜中的一个反射物一样生活着,对其它反射物做出反应,饱受困惑与痛苦,生生死死无休无止。我们把反射物当做现实, 将我们的生命耗费在追逐幻相上。

当概念化心智摆脱了贪取和嗔恚时,它会自动转变成毫无造作的本觉。此时,就不再有对镜中反射物的认同,我们就可以轻而易举地留住体验中生成的一切,享受每一时刻。如果生成恨,镜中就会充满仇恨;如果生成爱,镜中就充满爱意。对镜子本身而言,爱与恨都没有意义。爱与恨同样都是镜子内在反应能力的显现,这被称做镜智。当我们认出心性并有安住其中的能力时,任何情感状态都不会让我们散乱。相反,所有的状态、一切现象,甚至愤怒、妒忌等都会被释放出并进入纯净和明净。安住在本觉之中,我们就连根斩断了业,并从轮回的束缚中得到了解脱。

在本觉中的稳定也会使我们更加容易地实现其它一切的精神抱负。在断灭了贪取和缺失感后就更容易修得功德。当不再我执时就更容易修得慈悲。当不再沉溺于虚幻的、束缚人的身份时就更容易修得转生。

《母续》将心性定义为“本初心”,就像大海一样。而世俗心就像溪流和湖泊。溪流和湖泊也具有大海的特性并要回归大海,但它们只是暂时作为独立的水系存在。游移之心也被比喻为在本初心大海中的泡沫,这些泡沫也会依靠业力之风的力量不断形成和消融,但大海的本质并没有改变。

本觉自觉地从阿赖耶中生起,其活动是无止境的显现。所有的现象在本觉中生起但不会干扰本觉。完全安住在心性中的结果就是佛的三身:法身(无杂念之根本)、受用身(无休止地显现)和化身(毫无欺骗的慈悲活动)。

阿赖耶本觉与道觉⁸⁴

两种本觉都是从修持的角度来定义的。尽管只是一个概念性的划分,但这会有利于指导。第一个是阿赖耶本觉,是本觉无处不在的根本觉识。凡有心之人(包括佛陀和轮回众生)均有这种觉识,因为所有意念均从这个觉识中生成。

第二个是正在生成的道内觉识,它是对无处不在之觉识的个人体验。称它为“道觉”是因为它指的是瑜伽师们在进行大圆满修法、接受教法、灌顶和传承时对本觉的直接体验,也就是说,只有在修持者得到道觉的传授后才能在体验中领悟之。

道觉显现的潜能取决于我们的意念是否是从阿赖耶的本初觉识中生成。我们把直接领悟的本初觉识称之为“内觉”,即瑜伽师了解的道觉。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把本初的纯觉识称做本觉。把在道中生成的本觉叫做“自悟”。本觉就像奶油, 道觉就像黄油,在这个意义上,它们都是同种物质,但要进行加工才能制成黄油。这就是生起或道觉,因为我们进入其中而后又离开然后又返回到游移之心中。在我们的体验中它是断断续续的,但本觉却始终存在(本初阿赖耶本觉的确存在,它既不会生成也不会消失),无论我们是否认可它。⁸⁵⁸⁶✎

3. 阿赖耶

阿赖耶是一切存在、事物及有情众生之意念的根基,是空与明不可分割的统一。空和明也叫做净和光,即与睡瑜伽相同的明光(在大圆满教法中、阿赖耶与显宗唯识派提及的阿赖耶不是同义词。在显宗唯识派中,阿赖耶描述的是中立的、尚未意识到的精神意识。这种精神意识包括各类思想念头和业迹)。

阿赖耶的本质是空性。它是无限的绝对空间,是实体的空性、固有的存在、概念和界限。它似乎是外在于我们的空界,是客体存在的空界,是意念之空界。阿赖耶没有内外之分,人们也不能说它存在(因为它什么都不是)或不存在 (因为它就是现实本身)。它是无限的,既不能被毁灭也不能被创造,既不生也不灭。用来描述它的语言也必定是自相矛盾的,因为阿赖耶超越二元性和概念。任何试图解读它的语言学的建构已在谬误之中,能够指明的恰恰是它无法包括在内的东西。 ⁸⁷

从个人的层面上来看,明净或阿赖耶识的明光方面就是本觉(纯觉识)。阿赖耶就像一片天空,但又不是天空,因为天空缺少觉识,而阿赖耶就是觉识和空性。这并不表明阿赖耶就是觉识的主体,而是说觉识就是空性。空即是明,明即是空。在阿赖耶中既没有客体也没有主体,既没有二元性也没有差异。当傍晚日落时,我们会说黑暗来临。这是从观者角度看到的黑暗。空间总是明亮、无处不在的。它不会因日出日落有所改变。黑暗空间或明亮空间是不存在的。黑暗与明亮是对观者而言的。黑暗发生在空间、但不会影响空间。当觉识之灯被点亮时,阿赖耶的空间(根基)也就为我们而闪闪发光,但阿赖耶永远都不是黑暗的。黑暗只是各种障的结果,而我们的觉识则是陷入了无明之心的黑暗中。

心与物质

心和物质的精髓都是阿赖耶。那么,为什么物质没有觉识?为什么有情众生可以获得圆满而物质不能呢?在大圆满教法中,我们用一块水晶和一块煤加以解释,其中水晶代表心, 煤代表物质。

当阳光普照时,煤即便沐浴在阳光中也不可能放射光芒。它缺乏这种能力,就像物质缺乏对觉识的内在反射能力一样。 但当阳光照射在水晶上时,水晶能够反射出光芒,因为它具有这种内在能力,这也是它的本性。这种能力以多束光的展现而显现出来。同样,有情众生也具有这种内在的觉识能力,他的心可以反射出本初觉识之光,而其潜能或体现在心理投射上或体现在本觉的净光之中。

4.领悟

显宗教导人们,凡夫俗子是无法通过直观领悟空性的, 而是必须依靠推论性的认知。在显宗教派中,无论在历史上还是现在都曾有过众多的探讨,探讨内容涉及如何借用推论性的认知对空性的认知进行推理,但几乎没有关于通过感官来认知心性的内容。在显宗中,只有获得第三道(见道)的瑜伽师才会有瑜伽对空的直接领悟力,而此时,他(她)已不再被视为凡夫俗子了。 ⁸⁸⁸⁹

大圆满法则有不同的观点。教法告诉我们,不仅心性的空和明能通过感官直接领悟,而且在完成这个精神任务时,运用感官比运用概念化心智更为容易和有效。感官是直观领悟的最直接的大门,在其被概念化心智控制之前,直接领悟更接近纯觉识。一些显宗评论文章对大圆满法进行批评,认为大圆满修持者过于沉溺于甚至普通人都会有的光之幻相中。但这正是大圆满法的关键。我们正在认知的心性就存在于万物生灵之中。

通常,我们依靠自己的才智去领悟,于是,我们便会满足于一些概念。一听到某些话语,如果我们只领悟其中的含义而不曾直接体验那个词所暗含的真正含义,我们就会受到影响。我们没有依靠对概念隐含之真谛的直接领悟,而是去探究以自己希望理解的模式而构建的概念模式,这就更容易迷失在游移之心之中。它把地图错当做领土、把手指的月亮错当做月亮本身。尽管我们能以对真谛印象颇深的描述作为终结,但我们不能以生活在那个真谛中作为结束。

通过眼识、耳识、鼻识等可以体验心性。我们通过眼睛来看,但我们的眼睛不是在看。我们用耳朵来倾听,但耳朵也没有在倾听。通过眼识可以以同样的方法来体验心性,但并不是眼识正在体验。这与一切直观都是相似的。被眼识接受的形式,与概念化心智认为眼识已经看到的形式是不同的。通过眼识直接领悟的形式,比在概念化心智中发生的感觉模式更接近于基本现实。 概念化心智是无法直观的,它只通过被投射的精神影像及语言来认知事物,因此,它本身就具有推论性。

例如,眼识看到我们称之为“桌子”的东西。它所看到的不是一张“桌子”,而是对光和色彩的一种生动的感官体验。概念化心智不能直接看到构成眼识体验的原始的、重要的现象。相反,它生成了眼识体验之物的一个心理影像。它宣称正在看着那张桌子,而它所看到的只是那张桌子的心理影像。这是概念化心智与直观差异的重要一点。闭上双眼时,你就无法直接看到那张“桌子”。那组现象也不再是感官直接存在所体验的一部分,但概念化心智仍能够投射出桌子的影像,这与直接体验的现象有所不同。概念化心智无须保持感官的存在,而只存在于自己的杜撰之中。

概念化心智具有模仿直接体验的能力,尽管这种能力对我们人类来说具有不可估量的价值,但它却是大部分障持续存在的原因之一。在直接体验心性的前后,世俗心试图将体验概念化。正如在一开始体验本觉时受到各种形式、想法及与体验现象形成的二元关系所障一样,本觉的概念化也成了一个障。我们此时就会认为,在仅仅体验到与某一概念有关的关系时,我们就了解了心性。

这并不是说直接的感官体验就是心性本身。即便只有粗浅的观察,我们往往试图巧妙地把自己看成是观察的主体。这种体验仍然保持着二元性。但在觉识与感官对象接触的那一瞬间,就产生肉眼看不到的心性。例如,当我们惊讶万分的一瞬间,我们所有的感官是张开的,我们并没有把自己视为体验者或一种体验。在通常情况下,那一瞬间是无意识的,因为我们所认同的游移之心在那一时刻因受惊而静止不动了。但如果我们停留在那一瞬间的觉识之中,就不会有观者或被观者,只有净见。既没有想法也没有心理过程,更不会有部分主体对客体刺激的反应,只有开放的、非二元的觉识,那就是本觉。

5. 认知明空

本觉的非二元的觉识体验美妙异常,它摆脱了轮回心无休述止的挣扎。它不是沉闷的平静,而恰恰相反,它是纯净的清醒,是光明,是开放和愉悦的。虚幻的自我及其贪欲与嗔恚造成的不安全感使我们沉溺于以自我为中心的各种追逐中。当我们不再沉溺于这类追求时,世界就会以生机勃勃的原始之美在自然状态的纯净中生成。对于在本觉中能够稳定的修持者来说,一切体验的出现都是心性的一种装饰,而不是问题或幻觉。

但认知本觉与吃药或有某种更高体验不同,它不是用行动或改变自我来发现的某种东西,也不是一种神迷状态、奇特幻相或令人炫目的光。它是我们已经拥有的东西,是我们已经是的自我。一旦对本觉有所期待,你就不可能找到它。期待就是奇思幻想。我们忽略了业已存在的东西。空性会让人有何种期待呢?什么也没有。如有期待,挫折感就会随之而来。

对空性的体验就像对空间的体验。在直接认知空间时,认知本身就是明光,就是本觉。不了解这一点就是无明,即我们的轮回心。空间是一个可用的很好比喻,因为在空间里没有任何参照物。尽管里面一无所有,但它却有自身的价值,在里面可以建塔修房。如果空间足够大,还可以随心所欲地建造任何东西。空间是一个纯潜能。它既无上下,也没有内外,更没有疆界或界限。这些都是我们在空间里概念化出来的所有特性、 而非空间本身的特性。对于空间我们无言表述,因此,我们通常用“空无”来描述它。“空无”与“空性”意思相同,尽管它是一切存在之精髓,但却无法认定它,因为它超越了一切特性、属性或言及的其它东西。

无论我们身处何方,也无论我们在做些什么,没有什么比此时的存在更为重要的了。请抬头仰望,空性的精髓就在那里!请向左右、后面和内心深处看,空性的精髓就在那里!本觉(我们自己的心性)了解精髓,它就是精髓。有时,我们对精神体验怀有强烈的渴望,这是件好事,因为我们可以心生慈悲,进行观修、修行布施或进行其它的修持。我们能学到有关道的概念方面的知识,培养某些品德。但本觉是无法学到的。 如果不了解我们此时此刻所处的本觉,那么,只有不再寻找它时,我们才会找到它。

在某个层面上,幻觉并不存在,也永远不会产生。万事的根本是纯净的,而且一直如此。这种直接领悟总是可以实现的,但有情众生却有所不知。当我们入道之时,我们努力获得这种领悟。但是努力和想法与精进有关。在某种意义上,努力、思想和精进从某种意义上说不利于本觉的实现。本觉不需要努力,甚至不需要付出,就可以发现的。本觉完全不需要付出努力,它不是幻想出来的而是自然完美的。它是活动发生时的静止,声音响起时的寂静,杂念生起时那个无念的空间。不得不努力是无明之业果。我们努力去领悟以此来偿还习惯性无明之业。但本觉在业之外,它是本觉的觉识,业发生在本觉之中。当我们认知并领悟本觉时,我们就不再认同业心了。

我们所探究的东西比我们的想法、自己的体验更接近我们,因为,明光是一切体验的基础。因此,当我们谈及“明光的体验”时,我们指的是什么意思呢?明光不是实实在在的一种体验,而是一种空间,主观想法、睡眠、梦境以及醒后的体验都发生在这个空间中。我们在本觉的光辉(醒后的本质)中睡觉并做梦,而不是在我们自己的本觉体验中。我们只是从我们有限的视角将它视为我们所具有的一种体验。

当游移之心融入本觉的纯意识中时,我们就会看到始终存在的一束光,我们就会意识到自己的本性。于是,我们就会认定它就是“我们的体验”,是我们通过修习形成的东西。但那是体验生成并认知自己的空间,这是子本觉对母本觉的认知, 是纯意识的自我认知。

平衡

在谈及明光时通常总会选用一些积极的词汇,如空性或明净、开放或明耀。尽管这两个方面从来就是不可分割的一体, 但为了帮助修习,我们可把它们想成需要平衡的两个特性。

没有觉识的空性就像无明睡眠:它是一个空白,没有体验、没有分别、没有实性等,而且也没有觉性。没有空性的明净就像极度的焦躁不安。在这种状态下,体验的现象都被当做实体(身体和精神上)。这些实体在烦躁的梦的持续作用下影响着我们的觉识。夜晚,这种状态会导致失眠。任何一种极端都不好,我们必须平衡之。这样,我们既不会失去觉识,也不会幻想觉识中生成的一切都是实实在在独立存在的。

差异

本觉从来不会迷失,也永远是本觉。我们人类的根基是本初觉识,它是无处不在、自我存在和空性的。但我们每个人都必须问自己是否直接领悟了本初觉识,是否因为临时意念的游移而变得散乱?每个人都必须做出回答,无人可以告诉我们答案。

当我们陷入内在过程之时,我们并没有处在本觉中,因为本觉是没有过程的。过程是概念化游移之心的一个功能。本觉是不需要努力的。

本觉就像清晨的天空,纯净、宽广、浩瀚无边、清澈、清新、静谧。尽管本觉实际上并不具有任何特质或属性,但是, 教法还是建议修持者用这些特质来检验自己的体验。

6. 自我

从古至今,“自我”一词在不同的宗教和哲学中定义各异。苯教、佛教极为强调无我或空性的教法,该教法是一切现象的终极真谛。不理解空性就很难断灭我执的根基并摆脱其束缚。

然而,在解读精神之旅时,我们也解读了自我解脫和自我圆满。可以肯定,我们似乎就是自我。我们可以用争辩来说服他人相信我们并没有自我。但当生命受到威胁或者有些东西被从我们身边带走之时,我们声称并不存在的自我就变得非常恐惧或沮丧。

根据苯教、佛教的说法,世俗的自我的确存在。否则,没有人会造业、会经历苦难和获得解脱了。本我是不存在的。没有本我就意味着不存在随着时间的变化而仍旧固定不变的毫不关联的核心实体。尽管心性不会改变,但是,不要把它与毫不关联的实体(“自我”)混为一谈。“自我”就是“我”的少许不可摧毁的觉识。心性不是个人财产,也不是一个人。它是知觉自身的本性,对于所有有情众生都是一样的。

镜子的比喻

让我们再次提到镜中反射物这个例子吧。如果我们专注反射物,我们能够说有这样或那样的反射之物,即两种不同的影像。它们变大或变小,显现或消失,我们在镜中追逐它们,仿佛它们是不相关联的实体。它们就像是世俗的自我。然而,反射之物并不是分离的实体,它们是一束光,是在镜中空明里无法触摸的虚幻之物。只有通过将其本身概念化,它们才能作为独立的实体存在。反射之物是镜子本性的一种显现,宛如世俗的自我的一种显现。这种显现生成、安住而后融入本觉存在的虚空与明净之中。

通常情况下,你认同的世俗的自我与产生世俗我的游移的心都是易变、活跃、暂时、无实体、无常、不能固有存在的, 就像镜中的反射之物一样。如果你检验它,你就能在自己的生活中看到这些。想像一下填写个人信息表格的情形吧。你填写姓名、性别、年龄、地址、职业、亲属关系及身体状况。你参加对你性格特点和智商进行的测试。你写下自己的目标、梦想、信仰、想法、价值观及你的忧虑。

现在,想像一下所有的这一切都被拿走了。那么,还会剩下什么呢?拿走的再多一点,如你的朋友和家庭、你的国家和衣物。你失去了语言能力和思考能力,失去了记忆和感觉,你的自我又会在哪里呢?在你的身体上吗?如果你失去了四肢, 靠着人工心脏和呼吸机生存、大脑受损,失去了心理功能,你该怎么办?在哪一个时刻你会停止成为自我呢?如果你不断地层层剥离自我认定和等级森严的属性,那么,在某一时刻就会一无所有。

你不会是一岁或十岁时的自我,也不会是一小时前的自我。世间万物都在改变。在死亡降临时,似乎永不会改变的自我所遗存的东西也会消失殆尽。当再生时,你或许是一个类型不同的人,身体不同、性别不同、智商不同。这并不是说你不是人类了(显然还是),而是说一切众生都不是固有的、独立的存在。世俗的自我是不可预料的,时刻以虚幻之相存在,宛如一连串的思想无穷尽地在心的明净中生成或像映像在镜中不停地显现。思想作为思想存在,但当我们在静修中审视它们时,它们就融入生成它们的空性之中。世俗的自我亦是如此。 当人们深入审视它时,它就只是一个概念,这种概念划归在持续变化的事件那缺乏严谨定义的范畴内。如同思想不断出现一样,我们暂时的身份亦是如此。错误地认知世俗的自我,并把自己看做受到客体包围的主体是二元幻相的基础,也是轮回中无穷无尽苦难赖以存在的根本二分法。

7. 无实质性自我的自相矛盾

如果人的根本是纯净的空觉识,世俗的自我及游移之心又怎么能存在呢?这里有我们都有过的体验为依据的一个实例。我们在做梦时都会展现出一个完整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我们有各种体验。在梦中,我们自认为是主体,当然也会有其他众生。他们明显地与我们不同,他们有自己的体验,而且似乎与我们看待自我一样的真实。梦中还有一个似是真实的物质世界。地板将我们托起,我们的身体有感知力。我们能吃能喝。

在醒来时,我们意识到那个梦只是我们的心理投射。它在我们心中发生,是我们心理能量形成的。但是我们却迷失其中并对心理生成之影像做出了反应,仿佛它们是真实的、游离我们之外的东西。我们的意念能够形成梦并认同梦中出现的人而排斥他人。我们甚至能够认同与我们在日常生活中完全不同的主体。

作为普通众生,我们会以同样的方式认知世俗的自我(心理投射)。我们与似是真实的客体和实体(心理的进一步投射)有关系。就像我们的意念能够在梦中投射出与我们完全不同的众生一样,本觉也能够显现存在的一切,甚至那些偏离了真实本性的众生。就像我们的意念能够投射出一些人,在梦中他们显然与我们有差异。醒来之时,我们世俗自我的那个梦就会融入纯净的空性与明耀的明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