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传承祈请文

很高兴看到各位以至诚恳切的心来这边修法,谢谢你们。首先我念诵传承祈请文。在所有噶玛噶举派的主寺,包括楚布寺和八蚌寺,以及所有噶举派的上师和行者们都念诵这篇祈请文 。我们用这篇祈请文是因为它具有特殊的加持力,有别于其他类似的祈请文。这篇祈请文的作者是潘卡蒋巴桑波,他撰写之前已经在西藏北部天池中的岛屿修持大手印十八年了。祈请文具有他修持大手印十八年而了证的加持,大家认为相当甚深。念诵传承祈请文时,请观想金刚持、帝洛巴、那洛巴和历代上师实际出现在你前方的天空中。你以如此坚定的信心祈请他们给予加持。¹²

大手印修持法

大手印是修持和证悟的方法,总体来说,不管是正行还是前行,繁复的仪轨都是不必要的。修持大手印时,不需要特别的环境(如黑关)或姿势(如盘腿、结手印)。因此,我认为大手印对现代人来说特别适合有益。

佛法分为显教经典和密续,大手印主要来自密乘(金刚乘) 的教法,特别是《大手印明点续》(Mahamudra-tilaka-tantra) 和《光明无垢续》(Glorious Stainless Tantra)等密续法本。此教法遍及整个印度,最初是由大成就者萨惹哈(Saraha)弘扬的, 之后分为几个传承。最后,印度出了八十四位大成就者,全都是修持大手印而证悟的。 这八十四位大成就者的重要性,不是在于只有八十四位行者能够证悟,而是大家尽管生活方式各不相同,却都能够修成大手印。

这八十四位大成就者的生活方式各不相同,但是他们都因修持大手印而实际证悟。重点是生活方式如何无关紧要,比如有个大成就者是因陀罗菩提王,他身为国王,当然是非常富有且政务繁忙,似乎也执着世俗享乐。然而,因陀罗菩提王在接受大手印教法后依法修持,虽然是贵为国王、富有忙碌,而且还享受世间快乐,却证得殊胜成就而成为大成就者。由此可知,即使有钱无闲,还是可以如法修持大手印。 ³

另一个例子是大学者龙树菩萨,他非常聪明,没有人能够驳倒他。他撰写的论释数目众多,还需要教导很多学生,但是在百忙之中,他还是修持大手印而同样证得无上成就。

再一个例子是帝洛巴大师,他的工作主要是榨芝麻油。他既不富裕,也不特别有学问。此外,他还为人帮佣,地位卑下, 生活相当简单,但是他一边工作一边修持大手印,也证得无上成就。由此可见,即使从事卑微的工作,我们还是能够修持大手印而证得无上成就。

其他的大成就者也是如此,他们可能是清道夫、铁匠、织布工、鞋匠、裁缝师或是国王,但是尽管生活方式和职业各不相同,他们都因修持大手印而证得无上成就。从这些例子可知, 不管我们的任务大不大,不管我们忙不忙、有没有钱、是不是学者、职业卑不卑微、是男还是女,都跟修持大手印毫无关系。不管什么情况,我们都能够修持大手印而证得无上成就。

大手印教法刚传到西藏时,是由玛尔巴、密勒日巴和冈波巴这三位噶举派祖师弘扬的。玛尔巴大师是在家居士,有妻有子,财产颇丰,还要教导和照顾许多弟子。然而,尽管被这些责任牵绊,他还是能够前往印度,历经千辛万苦,跟许多大成就者学习,尤其是大手印教法。他认真修持而证得无上成就。因此,尽管他生活富足,又有家庭和责任,他还是能够顺利修持而证果。

第二位大师是密勒日巴,他的生活方式跟他的上师玛尔巴大师迥然不同。他一辈子都在最简朴的环境中独自精进修行。他住在洞穴里,因为那是自然天成的遮风蔽雨之处,而且他不管有没有食物,都不断观修。他弃世独修的生活方式让他证得无上成就。对某些人来说,密勒日巴大师的生活方式比较适合他们修持大手印而得无上成就。

第三位大师是密勒日巴大师的学生冈波巴大师,他的生活方式跟这两位前辈都不同。冈波巴大师出家受戒后,遇到上师密勒日巴大师而得到大手印的教授,因此他以出家人的身分修持大手印。后来他听从密勒日巴大师的指示建立道场,成为住持,一直到圆寂为止。当他在任时,他有许多弟子要教导和照顾,虽然在这些情况下,他也能证得大手印圆满境界而得无上成就。成就之后,他把大手印传授给无数学生。由冈波巴大师的例子可知,出家也可以修持大手印。 生活方式不会造成修法和成就上的差别,性别也是如此。如同佛陀在《心经》中所说:「善男子、善女人若有欲修般若波罗蜜多深妙行者……。」这句话的重点是行者的性别无关紧要。行者会不会证悟,取决于发心有多广大,了证大手印的愿心有多宏大,信心和精进心有多么坚定。

总体而言,大手印对任何佛教修行者来说都是必要的,但是根据我的经验和判断,大手印尤其适合西方人和现代社会的众生。目前许多人希望修行,也相当真诚。他们想要禅修,但是弃世独居的俭朴生活,对于过去行者来说,虽然是最明智的生活方式,却不适合当代社会。比如说,行者过去可以乞食为生,但是现在乞食却很难,大家都必须依赖工作维生。修行人经常认为满足这一生的需要是在浪费生命,因此无法修行。其实,这种失败感是不必要的。这一生我们必须照顾自己,但是工作时,还是可以照顾自心的,还是可以禅修的。这不需要生活方式大逆转,不需要抛下世间一切,闭关独修。

当然,如果选择严格的苦修生活,可以花大半辈子闭关修行，这是很殊圣的，但是如果没办法选择这种生活，修持大手印还是可以有效果的,只要在充满工作和责任的生活中，利用零碎时间努力修持就可以了。因此这条路非常单纯,不需要大费周章地准备或练习各种法门,而是只要正念觉察,就可以随时随地修持。所以说,出家人正需要修持大手印,他们不必多修什么法门,也不需要寻找更深的法门,只要大手印,就可以解脱。男女在家居士也是一样,不需要多修什么法门或寻找更深的法门,就可以得到解脱。

大手印法门的根本是维持正念觉察,这是在打坐时和下座后都需要培养的。对于初学者来说,在下座后的行住坐卧、语默动静、吃喝拉撒中,要保持正念是很难的,但如果持续练习而不气馁,就会变得不那么困难,而且还能够实际证得心的解脱,这就是为什么大手印称为解脱道,是相当直接了当。

噶举派除了解脱道之外,还有另一个修行道,称为方便道,这里是指那洛六法。精进修持大手印就能证得最终的结果,精进修持那洛六法也能证得最终的结果。噶举派包含这两种道,但主要强调的是前者,因此解脱道基本上就够了。另一方面,为了提升大手印的见和修这两个部分,行者可以修加行,比如本尊观想法的生起次第、上师相应法、那洛六法等方便道的修持,以及其他观想法门。所有这些修持对于大手印都是有益无害的。因此,如果有时间和机会,按惯例是要从事这些繁复精细的修持,甚至要准备坛城,制作和供养食子等等。如果能够以止和观修持这些加行,大手印的正行就会获得大利益。

有时候,加行也不必太复杂,可以观想观音菩萨、阿弥陀佛、药师佛等等。这些修法都可以当作是大手印的前行,对行者相当有益。修大手印不见得要修复杂的加行,任何法门都可以当作大手印的加行。

大手印和大圆满⁴

西藏金刚乘出现两种观心传承,一是大手印,二是大圆满。 至于这两种修法有什么样的关系,每位上师的解释都稍有不同。有些认为大圆满比大手印甚深,其他则反之,但是大部分都说两者是一非二。这两个传统教授都称为「心的指引」,因为它们都以认证心性为无上胜义。比较这两个传承的法本,就会发现它们的目标一致。事实上,它们的用字遣词通常也是类似的。第三世大宝法王让炯多杰在「大手印祈请文」中这么说：

此离作意即是大手印

此离四边即是大中观

此摄一切亦名大圆满

愿由知一得悟一切义

此外他还说:

非有以至诸佛亦未见;

非无此乃轮涅一切基;

非悖此即双运中观道;

愿能领悟离边心法性。

在大圆满的传统中,吉美·林巴的祈请文则是这么说:

心性并非有,诸佛皆不见;

心性非非有,轮涅转依因;

心性是不二,离名言思议;

愿证大圆满,一切之根本。

旺秋多杰的法本

在帝洛巴、那洛巴、玛尔巴和密勒日巴大师的时代,大手印教授主要依据简短且自然吟唱的证道歌(dohas)。上师把证道歌传授给弟子,弟子在思维和修持教授的内容之后,回到上师身边报告自己的经验。上师会根据学生的经验,视情况需要而给予进一步的教授。透过这种交流和经验式的口头教授,弟子或学生将可证悟,然后用同样的方式训练自己的学生。因此, 大手印传承最初是口头教授的,称为口传,相当甚深有效,但是物换星移,行者、弟子人数渐多,需要更有次第的教授形式。此外,弟子越来越懒得与上师直接交流,因此有必要把教授记录下来。 噶举派的口头教授,主要是由十五世纪的第九世大宝法王旺秋多杰写成文字。他总共写了三部大手印法本,最长的是《了义海》(藏文Ngedon Gyamtso),中长本为《除无明闇》(藏文Marig Munsel),最短的就是这本《直指法身》(藏文Chöku Dzuptsuk) 虽然最长的《了义海》相当深广,但是最短的《直指法身》也相当完整地介绍了大手印修持法。本书分为几个部分。第一 部份专门是介绍大手印的四加行,正文是讲解正行,分为止禅(梵文shamatha,藏文shinay)和禅观(梵文vipashyana 藏文lhag tong) 。止禅的部分略述各种方法,观禅部分也讲解各式大手印的禅观法门。 ⁵

《直指法身》描述大手印修持法,是行者的实用手册;其书名透露简洁的文本风格。本书简单易行,方便记诵,能让行者直证心性。

恭敬心的重要

《直指法身》从头到尾都一再强调恭敬心的重要,噶举派祈请文中也有一句是「虔敬即为禅修首」,主要是说在大手印的修持中,信受奉行是最重要的。我之前说过,潘卡蒋巴桑波大师的传承祈请文是他多年修持大手印而证悟的表现,因此,他所写的一言一字都有重大的意义。「虔敬即为禅修首」隐含多层意义,不过总括而言,头是身体非常重要的部位,因为有了头,我们才可以看、听、说、饮食。大部分的感官都在头部。

虽然头只占身体比例的一小部分,但是没有头的话,所有的身体功能也都无法发挥。

恭敬心在整个修持中的地位有如头之于身。观修要能够有成就,最重要的就是虔诚和发愿。

我们必须把恭敬和发愿的力量导向法。这里所谓的「法」 是大手印。虔诚发愿的意思是有如下的感觉:「我必须如此修行。如果这么修行,就会有利益。这是实际的方法,会让我达到期望的目标。」

简言之,就是要深信大手印教法和修持的效力。我们透过传承上师得到根本上师的教授,但是如法修持之外,还要有信心,才能够实际达到目标。信心非常重要,因为修持有信心做为基础,自然就会精进,精进才会带来结果。

发心修持

不管是以观修或是听闻开示来修持佛法,重点都是发心要无限广大。行者修习大手印,如果只在乎自身的利益,结果就不会圆满,因为发心不够。为了正确修习,必须发愿精进修持成就佛果,以便解脱一切众生。「一切众生」就是宇宙的一切众生。毫无疑问,要成佛就必须修行。如果以这种菩提心修行或闻法,就会产生大利益,但如果没有以利他的菩提心修习,就会因为发心有限或微小,使得修持效果不彰。因此,如果决定要修习金刚乘的任何一个法门,比如大手印或大圆满,就必须发菩提心。

一般人认为菩提心就是慈悲心,事实上,真正的菩提心是必须包含两个层面或特质。一是利他的慈悲心(世俗菩提心) 亦即深切关怀他人的福祉。利他的慈悲心必须是无限及普及所有的众生。毕竟,我们和众生的累世因缘是非常深厚,彼此是父母和儿女的关系。基本上,慈悲心就是体认到众生希望能解脱轮回之苦,但是他们又不知道方法,因此就由我们来负起责任指导解脱的要点。

菩提心的第二个层面是圆觉的般若智慧(胜义菩提心) ,不只发心解脱众生目前的痛苦,还包括轮回的一切痛苦。因此,我们以般若智慧发愿利益众生,重点是要让众生圆成佛道。因此,每次修习大手印或接受大手印教法的时候,请如此的思维:「我修习大手印,是为了让众生完全解脱于轮回。」 每一次闻法和修持时,都要记得菩提心的两个层面,因为这会让我们更精进于修持而产生更大的利益。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