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行

四共加行

印度的金刚乘是以「密续金刚乘」的形式传入西藏。方法是采用四共加行的「使心转向佛法的四种思维」:一、暇满人身难得,二、生死无常,三、因果业力,四、轮回过患。 以下不按照顺序讲解：⁷⁸

一、思维无常

使心厌离轮回的主要方式是思维无常。佛陀说轮回的性质是苦,祖师大德都曾经仔细研究无常的教法,发现众生如果没有认出事物的无常性,就会执着轮回的各种表象,这些表象似乎创造快乐,但其实不然。不懂得无常现象,就无法契入佛法, 我们不会修行,痛苦也永远不会减轻。

基本的来说,思维无常就是思维万法及众生都是一直不断的在改变中。许多人认为佛教不好,是因为思维无常会让人否定一切,比如主张万法皆空,但事实上在修道的一开始就强调无常,这是有重大的理由。

佛教一开始就教导无常和无我,因为两者是万法的真性,但即使无常是轮回的性质,我们通常还是不会去注意或了解,这就是为何佛陀说:「了证轮回真实性,即能到达大王国。」

让我们用一个普通例子来阐明。假设一只毒蛇就在我的座位旁边,可是我不知道。只要我不知道,我就能够舒服开心地坐着,没有发觉危险将至。当这只毒蛇越来越靠近我,最后突如其来咬我一口。接下来发觉自己陷入困境、痛不欲生、无依无助。如果有人早点跟我说「你旁边有毒蛇」,乍听之下虽然会有点担忧或惊恐,但至少可以逃离危险的毒蛇,不会被咬而受苦。因此,佛陀和历代善知识一开始就跟我们说生死轮回是无常痛苦的,好让我们转身逃开。所以说,教导无常确实有道理。

二、暇满人身难得

生死轮回一定是无常的,我们稍做思维,就会发现人生短暂。比如说某些龟类可以活到三四百岁,但是人不可能活到三百岁,因此从这个角度来看,人生相当短暂。在这么短的一生里,修持佛法非常重要,才能够超越无常的生死轮回。我们有可能渡过轮回苦海,到达常、乐、我、净的彼岸吗?就畜生道或恶鬼道而言,开悟几乎是不可能的。然而,我们福报具足, 能够获得人身修持佛法;我们智慧具足,能够了解何者应为、何者不应为。因此,历代上师说人身稀有难得。获得人身是相当重要且有福报的,因为人身是跳出轮回而究竟解脱的基础。

三、思维轮回过患

因此,一旦有了人身,我们要怎么样解脱轮回呢?要如何修持呢?我们是否应努力摒除轮回的痛苦,以便能够寻获轮回中的快乐?不,因为轮回的快乐是短暂无常的,我们要的快乐是永恒的,不是轮回的快乐。因此,祖师大德开示了轮回的不圆满,轮回的快乐都是短暂的,且没有持久的利益或意义。

四、思维因果业力

有没有可能摒弃而超越轮回之苦?如果世界是由神明创造的,我们就无法靠自己的力量改变处境而达到真正的快乐。然而,神明并没有创造世界,所以我们有力量改变自己的处境。因为现在是过去行为的果报,过去的行为是因,造成现在的果,然而我们有能力抛掉苦因。比如我们听说下三道的众生必须忍受各种煎熬,因此心生恐惧,不想经验那种痛苦。我们是否有能力预防下三道的痛苦经验?有,作恶是投生下三道的原因,而我们有能力不作恶。另一方面,如果希望享受善道的快乐,我们也做得到,因为行善就能投生到舒适、愉悦、良好的环境,也就是轮回中的善道。换言之,要行善还是作恶,完全操之在己。如果想证得涅盘,或是超越轮回的一切痛苦,只要种下涅盘的因就可以了。

佛陀初转法轮时开示四圣谛,尤其强调苦谛。我之前说过, 在金刚乘盛行的西藏,行者思维苦谛的方式,最主要是采用「使心转离轮回的四种思维」。首先是了解这四点,之后是静心思维,让这四点在心里非常清楚鲜明。我们反复思维,越来越熟悉,直到牢牢记住且深信不疑。⁹

四不共加行

一、皈依和发菩提心的教授

首先要了解皈依到底是什么意思,皈依的目的何在,皈依的利益又有哪些。痛苦或恐惧时,通常会想寻求保护来消除痛苦恐惧,比如有时候向父母寻求慰藉,或是在俗事中寻求满足。然而,这些都不是解决之道,因为它们的帮助是相当短暂的。

只有佛、法、僧三宝能够让我们不受痛苦而得到解脱,只有三宝能够真正保护我们,三宝帮助我们的方式也非他者所能比拟。其他众生之所以无法帮助我们避免痛苦,无法真正保护我们,是因为他们自己也不能控制痛苦,也还没有解脱。换言之,只有三宝才有资格真正帮助我们,因此我们要皈依佛、法、僧。

要怎么皈依三宝呢?我们是否以为他们能够直接赐予我们解脱、由他们治疗我们的痛苦就好了?不,我们不能期望三宝为我们做这些事,因为解脱要靠自己。可是,我们的确需要以佛为师、以法为道、以僧为友。

金刚乘除了具备跟显教共通的佛、法、僧三宝外,还有另外三个皈依处,称为三根本。第一是上师,上师是加持的根本, 在修道上引领和加持我们。佛可以引领我们,但是我们遇不到佛陀,所以必须仰赖上师的引导,我们有机会遇到根本上师,接受上师的教法。因此就我们而言,佛陀的一切教法和加持都要透过根本上师来指导。上师能够传法和加持我们,因此在金刚乘中,我们要皈依上师,他是加持的根本。 ¹⁰

第二是本尊,本尊是修行成就的根本。皈依三宝的法宝时, 法代表修行道,让我们修成正果而成就一切功德。在甚深的金刚乘法门中,我们皈依法宝,也修持佛法,只是方式不同,我们在生起次第和圆满次第都观修本尊,藉此增强和提升观修能力。

观修本尊得到暂时的成就是天眼通等及其他甚深证解,长远且殊胜的成就是无上正等正觉也就是成佛,因此本尊有助于修成正果。就形式而言,皈依本尊是指发愿修持某个法门。一旦发了愿,就要用功,直到圆满开悟。这就是为何金刚乘的行者要皈依本尊。

第三是护法、勇父和空行母,他们是佛行事业的根本。皈依三宝的僧宝时,要把僧当成修道上的善友。善友很重要,能够帮助我们行于正道,远离邪道,因而去除修道上的障碍。善友也会帮助我们不执着顺境,不逃避逆境,顺逆境都是修行上的障碍。因此,善友是行于正道的助缘。 僧宝的不共面是护法、勇父和空行母。他们不是肉眼看得见的,但能消除微细的障碍,让我们不会非时死或身心出问题。 他们也能消除修法上的障碍,因此是金刚乘僧宝的不共面。我们皈依护法、勇父和空行母--佛行事业的根本。

三宝和三根本组成六皈依处,但也可以说三宝包含三根本: 以佛为师、以法为道、以僧为友。六皈依处带来加持、成就修行和消除障碍,但也可以说六皈依处都体现在上师一人身上。 毕竟,只有上师才能够发挥这些功用给我们看。因此,金刚乘认为上师总摄六皈依处。

总之,皈依处有六个,较精简地说是三个,最精简地说是一个,也就是总摄一切的上师。若要详细了解皈依,可参阅冈波巴大师的《解脱庄严宝论》,里面完整说明皈依的目的、皈依处和修皈依的利益。

修持皈依大礼拜时,要随文观想所诵的皈依文:「我的前方是一面湖,湖中长着一棵枝叶扶疏的如意树..….」。要一一观想皈依文的内容,皈依六皈依处:中央是根本上师,东、西、南、北和下方分别是另外五个皈依处。身、口、意都要皈依: 身行大礼拜,口诵皈依祈请文,意观皈依树。还要培养三种信心:听闻的信心,发愿的信心,坚定的信心。我们祈请佛的身、语、意、成就和事业等皈依处在心中生起,以此信心修持六皈依处。¹¹

皈依后要立刻发菩提心,发愿为一切众生成就佛道。我们要如此思维:不管是修皈依或是其后的修持,都要为了帮助众生开悟而确实修持,以便成佛。因此,四不共加行的第二步是发愿为众生证悟。法本上说:「如同过去诸佛先发菩提心, 然后次第修菩萨行,我也是一样,为了利益众生而发菩提心, 然后次第修菩萨行。」这表示我们以过去诸佛为榜样,发愿要为众生成就正等正觉。我们跟诸佛一样,次第修持五道:资粮道、加行道、见道、修道和证道。每一道有各自的法门、威仪和作为,不过目的都是为其他众生开悟。一旦跟诸佛发同样的愿,就要认定从今天开始,身语意三业都要跟诸佛一样,才能够开悟成佛。一旦如此发愿,身口意三业就会变成开悟的因，这就是为何每天修皈依之后要发菩萨愿,提醒自己信受奉行菩萨道。 ¹²

发菩萨愿之后,要说:「现在此生果报圆满,我已得到珍贵人身,我很欢喜。」为什么欢喜?因为已经皈依,发愿为众生成就佛道,这时所做的一切都变得很有意义。一旦体认到一切作为都能够利益别人且富含意义,就要满心欢喜。

欢喜为何重要?如果没有真正体会修行的价值,没有欢喜修行,逆境出现时,可能会后悔持菩萨愿。如果没有真正觉察修行的好处,逆境生起时,修行的热诚、信心和精进心就会渐渐减少。但是为修行的利益感到欢喜,就会发觉修行是多么有价值,因而欢喜雀跃。一旦欢喜,做什么事只会越来越好,越做越起劲。不要后悔过去的善行或担心未来的善行。欢喜的重要性在于加强善法欲。

还要请其他众生随喜我们的修行。我们不是私下发愿修行成佛的,而是在诸佛菩萨、圣者和觉悟者面前发愿,因此要请诸佛菩萨见证我们发愿。有了他们的见证,就要知道一旦发了愿,就不能退转。誓愿要小心翼翼地坚守,违反誓愿是有罪的,因此修持皈依大礼拜时,必须要在诸多见证者面前发愿。

二、金刚萨埵除障法

修持金刚萨埵(藏文:Dorje Sempa)除障法时,首先是念诵噶举派的传承祈请文,然后是四共加行:让心转离轮回的四种思维(暇满人身难得、生死无常、因果业力和轮回过患),再来是念诵皈依文,然后是发愿为一切有情众生开悟成佛。修加行时,要尽量随文思维其意和正确观想。

修持金刚萨埵除障法时,要以皈依增强信心,进而转变成面对贪嗔痴也不为所动的信心。皈依要一再忆持,才会对佛法僧三宝生起永不退转和毫无保留的信心。每天这么练习,对三宝的信心就会更清晰稳定。修行之道有八万四千,我们很可能会迷失而误入歧途,皈依能保护我们不误入歧途,帮助我们在成佛道上一路前进。

接着要发菩提心,发愿为众生开悟成佛。发菩提心能够保护我们不退转到基础乘之道。道有两种,基础乘的自我解脱道和大乘的菩萨道。发菩提心,就能够避免掉入基础乘之道而踏上大乘道,因此我们修皈依,发愿为众生开悟。一再修皈依和发菩提心,才能够行于正道。 一切修持的目标都是成佛。为了成佛,就要生起真正的止观经验,这是一切佛法的目标。 ¹³

举例来说,弥勒菩萨的《究竟一乘宝性论》建立「七金刚句」,前三个是三宝,第四是如来藏,第五是菩提,第六是功德,第七是事业。《宝性论》的目的是告诉我们如何培养功德,以使真正的止观经验能够生起。冈波巴大师的《解脱庄严宝论》首先讲解把心转向佛法的四种思维,然后讨论皈依,再下来是菩提心,发愿为众生开悟成佛。仔细研究这些课题,就会渐渐开始了解般若智慧,止观双运时就能够直观法性。

四不共加行也有类似的基本目标,也是要让我们准备妥当, 以生起真正的止观经验。尽管教法的目标都是证悟,采用的途径和工具却不同。有些教法以传授知识为主,让我们深信教法是真实不虚的,这样才能走上修行道,最后透过止观双运而证悟。另一些教法以净除业障为主,这自然会让清净的止观经验生起。

如何皈依和为众生发菩提心已经解释过,接下来就要真正的修持止观,但在这之前要净除业障,否则业障会阻碍止观经验。这些障碍来自累劫的恶行,我们无始以来就一直在造恶业难以成就。我们也会碰到过去恶习造成的烦恼障和所知障。过去的业,形成非常深厚的无明,让我们看不到万法真相,禅修时心不清明。这些障碍使心妄念纷飞、起伏不定,使止观常受干扰,因此要清净业障。净化要是有成就,止观经验自然会增强、清明和稳定。金刚乘的金刚萨埵除障法,是净除业障的最好方法,包括念诵金刚萨埵百字明咒。

金刚萨埵除障法是四不共加行的第二个,教法甚深且利益广大所以很殊胜。利益广大是因为人道众生都不惜一切要离身心之苦而得乐。要得到快乐,首先就要承认苦不会自动消失,快乐不会自动出现,因为快乐是过去造作善业的结果。如果过去作恶,现在就会受苦;如果过去没有行善,就没有创造现在快乐的因缘。因此,即便说「我要快乐」,但如果过去的造作没有种下快乐的种子,现在就不可能经验到快乐。同理,如果过去因为作恶而创造苦的因缘,现在就不可能避免苦果。

然而,是有方法能让人们脱离业力轮回。在我们未入佛道之前,不太会去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因此粗心大意造了恶业。一旦进入佛道,就会更注意自己的身语意造作,尽量不造恶业。但我们常常还是会受到贪、嗔、嫉妒等烦恼所左右,因此又造了恶业。

即使我们行善,还是会经常造十恶业或甚至五无间业,因为自心还没办法完全掌控。佛陀说承担自身业果的,不是山河大地花草树木,而是有情众生。不管是谁,只要有造作业因,就必须承担自身的业果。因此,息灭苦因是相当重要的, 过去恶业造成今天的苦果,今天的苦果又是未来的苦因。¹⁴¹⁵

如果真的不小心造了恶业，就要尽量防止恶业发展成恶果，方法是净化所造诸恶业。如果恶业成熟，就会碰到许多其它障碍、困难、病痛和其他逆境。净除业障对于来世尤其重要，因为未受净化的恶行成熟后，可能会让我们堕落下三道受苦。净除业障对于修持佛法也非常重要，因为只要有恶业，修行就会碰到障碍。净化过去恶业最好的方法，就是观想金刚萨埵和持诵百字明咒。¹⁶

我们有时候也会非常快乐,一切如意顺遂,甚至会迷失在快乐当中,忘了要修持佛法,这可是大错特错,因为这种短暂的快乐不会永远持续下去。由于过去造了一些善业,现在才会有些许的快乐,但过去也造了一些恶业,还是会经历痛苦。因此,即使出现顺境,还是要记得以净除业障来一刀斩断痛苦之流,而最好的方法就是观想金刚萨埵和持诵百字明咒。

修持金刚萨埵除障法要把百字明念111,000遍。不是要一心只想念诵越多遍越好,而是要如法持诵。首先,身要盘腿端坐，稳固如山,口诵的音量是听得到就好,不要模糊不清,意要专心清楚地观想金刚萨埵,观想甘露流进身体里。要尽可能毫无杂念地清楚观想,要时常思维目前经历的各种痛苦都是过恶业的结果,因此生起强烈的除障欲望。要非常真诚地忏悔恶业,感到惭愧,要深信金刚萨埵除障法确实能够净化身心。要记得四力忏悔,然后尽可能正确和真诚地观修此法。¹⁷¹⁸

这么修持一定会有成就的,所有的恶业都会净除,净除的征相也会显现。但如果修持没诚意,嘴巴念诵却心猿意马,就只会得到少许的利益。由于百字明咒的音声本具净化价值,因此即便心不在焉地反复持诵,也会得到一些利益,但不是全部的功德,因此尽可能专心正确地修持金刚萨埵法是相当重要。

高僧大德是不会说:「我是大菩萨,我传授你这个除障大法,你就再也没有痛苦了。我可以让你开悟,你就再也不必受苦了。」他是不会说这种话,否则就是说谎。他可以说有个金刚萨埵除障法,要是如法修持,的确可以净除所有业障而证得究竟佛果。我们很有福报可以修习这些教法。万法无常,而且平常总是忙碌不堪,因此这个因缘很殊胜,更应该尽量利用珍贵的人生达到目标和净化身心。

三、献曼达

要是如法修持金刚萨埵除障法,所有的烦恼业障都会净除, 净化的征相会现起,比如思路更清晰、观修时心更清明、信心和恭敬心更增强。金刚萨埵除障法能够净除身心的障碍和烦恼。为了生起正确的禅观经验,我们需要创造亲因缘,也就是具足福德资粮。显教经典认为累积福德资粮是以修六度为主, 而且要花好几劫的工夫才能成就。然而金刚乘以献曼达来累积福德资粮。献曼达很容易,会带来大成果。献曼达时,要观想世界上的所有珍宝都供养诸佛菩萨。供养的意思,不是取悦佛菩萨来满足我们的愿望,而是积聚福德资粮以调伏自心。只要虔诚供养,就累积了福德资粮。因此,献曼达很简单,能够快速累积广大的资粮。

修四不共加行的目的,是了证大手印以解脱轮回痛苦。具足广大的福德资粮,才能够了证大手印。福德资粮有如强大的正面能量,让我们能够踏上正道,而且修行时不会有障碍。此外,我们累积福德,才可能逐渐生起真正的禅观经验。修行如果不以广大的福德资粮作为依靠,就会力不从心,因此一阵子之后或碰到障碍时就停止修行了。我们需要福德资粮的正面能量作为依靠,才能够了证大手印。累积福德最快且最好的方法就是献曼达。

献曼达时,观想把整个宇宙献给上师和诸佛菩萨,才能够产生广大的福德资粮,提供禅观经验生起所需的正面能量。这种资粮称为「有相的资粮」,认为有一个我在累积功德。

另一个资粮是现观法性的资粮,超越自他的二元分别。这种 「无相的资粮」是不管什么时候供养都是三轮体空,不再认为有供养者(我们)、受供养者(诸佛菩萨)和供养这回事。以无分别的心献出,就能成就智慧资粮。

献曼达结束时,观想上师和诸佛菩萨在面前的虚空中,并念诵献供祈请文,希望贡献整个宇宙的功德,会让我们和其他众生的福慧二资粮都圆满具足。念完之后,观想一切化为光,光融入自身中,我们和福慧资粮合而为一。

四、迅速赐予加持的上师相应法

若要生起真正的悟境,就必须要有证量。首先先要以金刚萨埵除障法净除所有的恶业、烦恼和无明障碍。观想金刚萨埵和念诵百字明咒时,若能至诚忏悔诸恶业,就不只能够清净过去所造的恶业烦恼,还能够净化习气和累劫的业力种子(藏文bag chag)。正确修持金刚萨埵法,就能够净化所有无明业障。 ¹⁹

一旦净除了业障,就要培养福德资粮来生起证量。没有种子,就不会开花结果。同理,没有亲因缘让证量生起,证量就不会生起。因此,要修身语意来累积福德资粮。显教是修六度,金刚乘则是献曼达,后者是快速累积广大福德资粮的最好方式。

一旦献了曼达,就要修上师相应法,才能够迅速提升证量和观修能力。一心祈求上师,内心就会生起真诚的恭敬心,才能得到根本上师和所有历代上师的加持。从显教经典的角度来看,我们会得到释迦牟尼佛和其后所有经论师的加持,但从金刚乘的角度来看,我们会从金刚持和历代上师得到加持。上师相应法让我们与诸佛菩萨的心和加持融为一体,就好像两条河流融归于一。因此,修了上师相应法,止观经验会快速生起,能观所观也会非常清明。不管修的是本尊观想的生起次第或圆满次第,上师相应法都会让观想变得更清楚,让修法更快成就。²⁰

殊胜加行

大手印的加行包括上述的四共加行和四不共加行,以及称为「四缘」的殊胜加行。四殊胜加行是大手印独有的,不需要分开修,这点跟四不共加行不同。这是止观禅修的四缘,你需要了解和牢记在心。了解这四缘,大手印的止观就会大幅进步。

一、亲因缘:厌离轮回

四缘的第一个是厌离心,这里称为「亲因缘」,是让观修生起的基本条件。厌离心的本意是时时提醒自己善用难得的人身。当然,理想上是让自心毫不贪着此生此世的一切,虽然这点可能不太实际,但至少可以降低对此生此世的贪着迷恋,方法是认清自己虽然有世俗责任在身,但修持佛法才是最重要的。认清修持佛法的重要性,知道俗事皆是次要的,如此厌离心就会生起。当然,生起厌离心的方法一般是思维前述的四共加行,这里以思维无常最为重要。思维无常(首先会让行者发心修行)和后来产生的厌离心属于四缘之一的「亲因缘」。²¹

如果从一开始就觉得思维无常很容易,这当然是非常好的,但很多人在开始思维无常时,会觉得非常悲伤,便把无常视为不快乐的事情。然而,无常,甚至是无常引发的悲情,都有广大的利益。无常或思维无常的第一个利益就是让我们想要修持佛法。稍微体会到无常,才会想开始修行。你可能会问:「一旦开始修行,就不用思维无常了吗?」不,这时候思维无常会引发修行的精进心。如果不继续思维无常,即便当初发心修行,也可能会退转,或失去对佛法的兴趣。别人常来问我:「我喜欢佛法,但就是提不起劲来修行,有什么对治法?」我总是回答: 「思维无常! 」

最后,有人说无常是陪着我们直至成佛的伴侣;我们其实是因为不断思维无常,才能够在修道上持续前进而证果。当然,最高的成果是无上成就,再不然,透过如此修持我们至少也会对自己实修无常教法的生活方式感到欣慰满意。这么一来,思维无常是绝对必要的,因此称为禅观的亲因缘。所以,继续思维无常,不要忽略它的重要性,不要认为“思维无常会让人忧郁,还是不要思维比较好。”

二、增上缘:依止上师

四缘的第二个是「增上缘」,要依止四种上师。

1.人身传承上师

第一是以人身示现的传承上师。我们需要依止真正的传承持有者,我们虽然能够自行解决某些世间俗事,但如果是出世间法的止观双运,就一定要从有经验的上师得到清净的教授,因此要依止以人身示现的老师或根本上师。根本上师必须是实修传承的持有者,此传承是由有经验的上师一代一代传下来的。简言之,观修的基本教授不能够光是从书本上得知、自己想出来或得自无真实传承的不具格上师。

2.如来法教上师

然而,除了依止持有传承的根本上师外,还要依止第二种上师,也就是佛的教法。首先我们以根本上师的口诀作为修持的依据,然后,再进一步研读佛陀的教法、大成就者的论释、传承的修持及能成就的法本。如此,根本上师的口诀,就可以依止诸佛菩萨的文字教法,来厘清和强化。因此,积极研读法本是很重要的。这时,有人会问:「经论法本这么多,到底应该读哪一些?」其实最好要以禅观的法本为主,其传承不可以有中断而且要配合以实修教授为主。这样就会更清楚明了教法, 故第二种上师是诸佛教法。

又如果只是以好奇心来研读如来法教,只是想对佛法了解更多,一般来说是可以的,但是对禅修者来说却不是真正适当的研读方法。修行人研读经典,应该是为了寻找教授来解决禅修时碰到的特定问题,比如观修时心不够清明,就要寻找和研读让心清明的方法;观修时心不够稳定,就要寻找和研读让心稳定的方法;信心和恭敬心不够,就要寻找和研读提升信心和恭敬心的方法;觉得厌离心不足,就要寻找和研读增强厌离心的方法。研读是为了修得更好,而不是汲取知识后重复给别人听,或是当成和人辩论的材料。简言之,如果研读是为了更了解修持的正确方法,功德就会很大,这才是依止第二种上师—诸佛教法的正确方式。

3.胜义法性上师

第三种上师是法性(绝对真理)上师,这是依止前面两种上师后,才会渐渐体证到的。得到传承上师的口头教授和研读诸佛的教法之后,会逐渐了证万法本性。法性可以被了证,也是我们要了证的,它是第三种上师,一般称之为法性、万法的本性,在大手印中称为心性。无论如何,要了证的就是第三种上师,绝对的法性上师。

4.显相表法上师

第四种上师是显相,把一切外境都当成真理的显现。这里所谓的显相,第一是指我们所认为的外境(色、声、香、味、触)。虽然就胜义谛而言,它们都是空性的;但是就世俗谛而言,它们是存在的。第二是指心中生起的念头,包括苦乐忧喜。这些各式各样的念头和外境,也就是我们所谓的显相。显相是法性的示现,所以一定是法性的征相,因此称为显相上师。当然,执着显相,显相就会成为更加深陷轮回的助缘。不过以不执着的态度看待显相,显相就会变成上师,它的无常性提醒你一切无常,它的空性提醒你一切皆空。显相和其无常性,能够激起恭敬心和其他力量。显相不是教你真理,而是示现或体现真理。因此,了解法相及如实认识显相,就能知道它是如幻如梦的征相。证悟显相是第四种上师。依止这四种上师是第二缘——「增上缘」。

三、所缘缘:直证心

第三缘称为「所缘缘」,是专注的对象,是以禅观来了达证悟的对象,意即为大手印止观禅修的所缘境。然而,这里的所缘境不是概念分别或其他哲理学派所能创造出来的境,它完全远离(没有)对任何思想心态或立场的主张,是直证法性,因此完全不同于且更胜于透过分析来了解万法。

不同的乘或法门对于法性「所缘缘」有不同的诠释,比如在基础乘的解脱道中,法性基本上是指无我,尤其是人无我、人的无自性。这种表达方式的好处显而易见:所有烦恼的根源都是我执,在严谨分析后发现人无我,就能够体认到我执来自根本无明,没有必要存在,因而解脱我执。基础乘的法性,以人无我呈现。在其他乘或法门中,法性是指万法皆空。行者在了解空性的过程中,会逐渐解脱无明颠倒的人我执和法我执。

然而,在大手印实修教授的殊胜传统中,心性是为根本,第一是因为外境不是苦乐的根源,会产生这些感受或经验的是心。因此,直证心性是首要之务。第二是因为心性容易见到,任何人都可以亲自见到心性,不需要透过分析来推测或理解心性,不需要执着某个传统的说法而认为心性是什么样子,不需要透过颠倒妄想来了解心性。心性是可以直接证悟的,因此大手印的「所缘缘」即是能够现证的心性,能够如实了证的心性,完全不受概念污染的心性。

「所缘缘」主要是指观修的所缘,止观禅修的对象。刚开始,行者修止使心平静,直到能够轻易见到或认识到心性。然后行者才修观。观有两个层面,一是观照心,二是认出或直指心性,才能够逐渐认证心性。

四、无间缘:不执着于观修

第四缘称为「无间缘」,是观修的直接因缘。无间缘是不执着观修和觉受,不期望也不担忧自己观修有无进步、心清不清明等。「无间缘」是稳定持续的观修,但不会特别期望要有成就,不会想说:「我在观修,但心不清明,我要让心清明。喔,这不是空性,我得用某种方式让它看起来是空的,因为我期望它是空的。」诸如此类的念头都不可以有。第四缘就是没有如此的造作,没有这种期望或焦虑。

如果执着这支香要坐得好、要法喜充满,往往会影响观修练习。我们应该接纳任何禅境的生起,即使没有生起也很好。如果不平心静气地接纳任何生起的禅境,每当特别愉悦或清晰的觉受生起时,就会得意忘形。事实上,回想时还会加油添醋一番。因此,如果执着这种经过夸大之后的记忆,下一支香静坐时自然会失望,因为执着的当下其实是夸大后的经验。那种失望会进而逐渐毁掉你的修行。因此在观修时,只要安住在任何经验的空性中,不管是苦是乐,是清明还是昏沉,都没有什么差别。无论如何,只要观照任何经验的空性就好,这就是第四—「无间缘」。

这四缘不是独立分开的观修练习,不是在一支香的开头这么思维:「我现在要观修所缘缘」或是「我现在要观修增上缘」。这四缘是一般禅观练习的基本条件,但是要了解和铭记在心。了解而忆念这四缘,就能够在缺乏精进心时生起精进心,缺乏清明心时生起清明心。不管你是禅观的初机还是老参,这四缘都同等重要。所有行者都确实需要依止和忆念这四缘。然而,这四缘虽然要铭记在心,却不是有别于正行而各自独立的修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