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止禅

止是绝对必要的

大手印的修行步骤是加行、正行和回向。加行如前述,正行则分为止和观。在止和观之中,能让人修成正果的是观,但观要能够稳定和清晰,一定要有深厚的止为基础,因为心实在散乱不堪、浮动不已。观要稳定,首先必须修止把心静下来。如果已经接受观禅直指心性的教授,现在要讲的止禅只会让心性的证悟更清晰、更稳固。如果还没接受直指心性的教授,止禅会让你成为清净的法器,为将来接受教法做准备。

止是绝对必要的,不只是从究竟的角度而言,短期来看也会带来大利益。如果还未修止,念头是完全无法控制的,我们还会被各式各样的念头所苦。念头有善有恶,善念是慈悲心和利他心,恶念是贪、 嗔、痴等。恶念在数量上占的比例较多,而且会产生问题。

也可以用另一种方式来观念头。有些念头是愉悦的,令人快乐或感觉很好的念头,有些念头是不愉悦的,令人不快乐,产生不必要的担忧,心烦躁而身失调。比较两者,就会发现快乐念头的比例较少,而担忧和烦恼的念头似乎一直生起。受恶念影响,起初会不快乐,最后会变得不健康。遏止和控制这个过程,刚开始会变得快乐,快乐又会让身体免于不调或不健康。

如果在实际上能够帮忙又确实改善身心运作的话跟随蓄积这些烦恼,那就可另当别论了,但事实并非如此。贪嗔痴等烦恼,以及烦恼造成的不安,都是不必要的,而且一点也没有让身心运作更有效率。既然烦恼没有改善身心运作,而且还让人不快乐,从任何角度来看,烦恼都是不必要而且没有好处的。 短期而言,如果能够不被烦恼所转,而是让心自然平和的安住,目前的修持就会得到明显和广大的利益,长期而言会究竟解脱。如果会被念头所转,基本上就是无法控制念头。心不自由,就好像人在水面上被强风吹来吹去,强风是譬喻念头。刚开始修止时,我们无法马上阻止念头,因为被念头控制的习气深重,但慢慢练习,就能够解脱念头的束缚。尝到这种解脱味时,心中会出现空间,让内在智慧显现出来,超越念头的控制,这就是止禅的究竟利益。

一、身的要点-七支坐

止禅包含两个技巧:禅坐姿势和安心方法。当然,实际在观修的是心,而不是身。尽管如此,由于身心紧密相连,采取正确的坐姿会让心更容易正确观修。一般教导的正确坐姿有两种,一是其他法本解说的五支坐法,二是这个法本和大手印传统教导的毘卢遮那七支坐法。七支坐法以毘卢遮那佛为名, 他的名字有双重意义,字面上是「光明遍照」,可见这种坐姿会让心自然安住而让心性本具的清明更加显露。第二,毘卢遮那佛是色蕴的清净本质,色蕴包含我们的色身。也就是说,我们以毘卢遮那七支坐法来善用色蕴而成就禅观。²²

这个坐法有七个要点,第一是盘腿。法本一般是说要采金刚坐姿,或称为结珈跌坐、双盘。法本推崇金刚坐姿,因为它能让身体非常稳固,不过单盘或散盘也可以,不见得非双盘不可。盘腿让心能够既不昏沉也不掉举地安住,要是站着观修心会掉举,躺着观修心会容易昏沉,盘腿坐是站和躺的折衷方式。要是生理状况不允许盘腿坐,坐在椅子上也可以。

第二点是手要摆得平稳,可以有两种诠释。一是双掌平置, 又称为阿弥陀佛的禅定印,也就是左手掌心朝上,置于靠近下腹部的双足交叉处,右手迭放在左手上。「双掌平置」的实际重点是双手要放在同一水平上,有落差的话,比如一手悬空, 另一手触地,心就会不稳定或掉举。双手保持同一水平,心自然就会安定下来。二是双手掌心朝下置于大腿上,更精确来说,是右手放在右大腿上,左手放在左大腿上,略微靠近膝盖。在玛尔巴大师的图像中,手经常是这样摆的。

第三点是身体打直。上身(尤其是脊椎)要尽可能打直,才不会懒散没精神,这是重点。禅修的法本通常说:身体打直, 体内的脉才会直;脉直了,气才会顺;气顺了,心自然会安定 。打坐时,身体如果前弯、后仰、左斜、右倾或驼背,心自然是无法安住的。如果身体坐正,脉就会直,气就会顺,心就会安定。心和气(体内的根本气)的关系,有如骑士和他所骑的马。如果脉直而气顺,心就自然能够安住下来。另一方面, 如果脉是扭转弯曲的,心也会不稳定。²³

第四点是双臂应像秃鹰开展的翅膀,意思是双肘不要紧贴着身体,因为施予适当的力气让双肘稍微外张,可以让心更加清明。如果你采用左手在下右手在上的禅定印,双肘就要稍微外张,如开展的翅膀,而不是紧贴着身体。如果你是双手掌心朝下放在大腿上,就要略微提起双肘,稍稍打直双臂,而不是让双肘下沈,这样心才会更加清明。

第五点是下巴内收。打坐时,如果下巴还是像平常一样外翘,眼光略微朝上,心就会散乱,这种姿势来自散乱心,也会导致散乱心,因为这时候正念和觉察是处于衰退、减弱的状态。事实上,下巴稍微内收,正念和觉察就会增长,心就比较不会散乱。²⁴

第六点是舌顶上颚,理由很简单:打坐时身心放松,唾液容易大量分泌,如果一直需要吞口水,心就会开始受到干扰。为了减少这样的干扰,舌头要顶上颚。

第七点是双眼半敛。打坐时,这点非常重要,因为念头很容易受视觉的牵动。双眼半敛的意思,是紧闭眼睛或睁眼瞪视。睁眼瞪视,心会容易受到眼识的牵动;双眼紧闭,心往往会昏沉。为了避免这两种过患,双眼要保持自然微张,不管看到什么,都不去注意,也不思维。当然,你还是会继续看到东西,只是不刻意注意。这么一来,视觉就会稍微放松。至于视线, 一般所说是望向鼻尖前面四指宽之处所延伸出去的虚空,所以眼睛是看斜下方,不是正下方,是微微朝下。这点经常造成困惑,因为一般在看东西时,不会看虚空之中。自然看着稍远的事物也可以,但不要刻意专注在任何物品上,而是让视觉自然放松就好。不要想专注看着什么东西,也不要想不专注看着什么东西。

这就是打坐姿势的七个要点,称为毘卢遮那七支坐法。法本说明这七点之后,又给予进一步的教授,指示姿势不要太僵硬,不要为了维持这种坐姿而全身紧绷。换言之,放轻松,坐得自然而舒服。有些人打坐时姿势太僵硬,结果全身变得非常疲累,或是太用力注视,结果眼泪直流。只要放松身体肌肉, 不要太用力维持姿势,就可以去除这些问题。有个施身法称为 「断」(Chod),其中一位最重要的传承上师,也是著名的女成就者,叫做玛吉·拉吉·卓玛(Machik Labchi Dronma),她说:「 坐姿的要诀就是放松四肢。」亦即放松手臂和腿部肌肉,放松且自然地维持毘卢遮那的坐姿。

有些人打坐时会非常紧绷而酸痛不舒服,这种身体紧张,通常来自过于紧绷的心。打坐是在训练正念和觉察,需要不时检查身体有没有紧张。

坐姿调整好后,下一步是排出废气。「废气」是指已经吸进、用过而要呼出去的空气。排出废气不代表要大费周章地练什么功法,而只是要务必彻底呼气。这要做三次,每次呼气时,你要刻意但不用力地观想所有病痛、业障和烦恼都排放出去。只有在一支香静坐的刚开始才要排出废气,三次之后,恢复完全自然地呼吸。如同维持身体姿势要放松自然,呼吸也要自然。

二、心的要点

止禅的第二部分是安心的方法,分为共法和别法。

1.共法

现在要讲共法或基本技巧。首先要知道心是完全没有实质性的,但同时又有了知、经验等能力。基本上,止禅是让这个没有实质性却又能经验的心自然放松。心中生起的念头大多跟过去或未来有关。我们经常追忆过去:「我碰到某某人,我说了什么话,我做了什么事。去年我做了这件事,上个月我做了那件事。」简言之,许多念头都是记忆。我们也经常妄想未来, 例如我们常计划和幻想:「我明年要这么做,我下个月要那么做,我下半辈子要做这些事。」当然,计划未来是需要的,但不用一直计划。因此,安心技巧的第一部份是不要延长过去, 也不要召唤未来。换言之,不要追忆过去或妄想未来,而只是放松且毫不造作地体会当下的经验。

这个觉知当下的心,是完全没有实质性的,但又有明觉的特性(藏文是salwa)。这里的「明觉」是指知的能力,心能够了知、经验、感受等。明觉一定是在当下现起的。如果不追忆过去,也不妄想未来,让心单纯地安住在当下,明觉就会自然显露,它是如实的智慧。

刚开始,我们无法长时间安住当下,可能一、两剎那就已经不错了,可是不断练习,心就越来越能够安住。重点是不要用概念去干预这种自然的觉性,不要分别:「嗯,现在出现这种状态,现在出现那种状态,我觉知到这个,我觉知到那个。」也不要评判当下的状况:「噢,这个好,就是要出现这种境界」,或是「这不好,这境界是不应该出现的。」但我们又要「部署正念和觉察的看守人」,要刻意维持当下的觉知。这里的正念是指完全专注在目前所做的事情,相当单纯和直接。换言之,正念是记得要安住于当下。觉察是心的另一功能,能够觉知自己是否安住于当下。然而,这种观照或看守人必须非常放松柔和,不能太强势,否则安住当下就变成评判当下。安心技巧就是以温和的正念和觉察安住于当下的觉知中。

2.别法

心住于色尘

除了共法之外,还有一些别法,包括各式各样的所缘,适用于心无法安住的时候。大多数老师强调以呼吸为所缘,这是非常好的修止方式,如同佛陀所说:「如果妄念纷飞或为分别妄见所苦,就要观呼吸。」因此,上座部、大乘和金刚乘的大部分禅师,都强调观呼吸是止禅的基本技巧。然而,《直指法身》所教的大手印有些不同的修止方式,我会一一简要说明。

第一组技巧是以眼、耳、鼻、舌、身这五识来修止。首先说明如何利用眼识。眼识当然是看到色尘的媒介。通常看到色尘时,会基于所见之物生起一个念头或概念,然后就分心了。这里的技巧是目视一物,安住其中而不散乱。利用眼识修止有很多方式,这里要讲六种,比较容易激起精进心也比较简单。技巧一是以小石头为所缘。小石头放在眼前的某个平面上,看着或注视着它就好。这时不要分析小石头的特性,不要思量小石头的形状、大小或颜色,而只是注视小石头,安住于看到石子的那个状态,心不散乱也不分别。

技巧二是以佛的塑像或画像为所缘,称为清净或神圣所缘。一般用佛像来生起信心和恭敬心,这里也可以这么做。但是修止时,信心和恭敬心不是最重要的,佛像纯粹是专注的对象, 跟小石头一样。这个方法较殊胜,因为佛的形相有加持力,会以某种方式让止定的境界更上一层楼。如同技巧一,佛像也是放在面前,毫不散乱地观照而不去分析。观照时,心如果变得昏沉或掉举,可以用一些方法对治。昏沉时视线要提高,不是看佛身的中央,而是看佛首,尤其是肉髻。掉举时视线要拉低,看佛足或莲花座。如果心不掉举也不昏沉,很自然、不带任何分别的清明,就可以同时观照整个佛像,或是特别把注意力放在佛的心轮。

心若能安住在佛像上,就可以进入技巧三。前两个技巧和技巧三有一点不同,前两个所缘(一般的小石头和神圣的佛像) 都是非常固实坚硬的物体,技巧三是用油灯(如酥油灯)的火焰;所缘越来越精细,注意力才能够越来越细密。当然,火焰仍是形相,但不那么固实,因此某方面而言较接近把心安住于空性之中。然而在其他方面,比如注意力的质量,注视火焰和注视前两个所缘是一样的。

练技巧三后,才能够练习更精细的技巧四:观虚空。这里观看的虚空是一个洞或隙缝,如墙上或纸上的洞。这个洞不应该大于手掌,但只要小于手掌就可以。无论如何,注意力要放在洞里的空间,而不是洞外的物质。

技巧四练好后，就继续练技巧五，所缘是嗡啊吽三个种子字，分别代表诸佛菩萨的身语意。刚开始要确实把三个种子字写下来或画出来放在面前。白色的「嗡」代表诸佛菩萨的身，红色的「啊」代表诸佛菩萨的语，蓝色的「吽」代表诸佛菩萨的意。心一旦能够安住在眼前的字样上，就要拿开这种具体的所缘，转用观想，把心安住在观想出来的三个种子字上。

熟练技巧五后,就可以进入技巧六,这时不是观想三个种子字,而是观想跟它们颜色相应的光球。白光球代表诸佛菩萨的身,红光球代表诸佛菩萨的语,蓝光球代表诸佛菩萨的意。²⁵

同理,刚开始可以把这三个光球画出来,心一旦能够安住其上,就可以用观想的。这六个技巧基本上都是以色尘为所缘,用眼识来修止。 练习六个技巧时,注意力要很单纯地系在所缘上,保持纯然的觉知,一剎那也不离开所缘。至于怎么使用这六个技巧,虽然说所缘和注意力依次精细,但不见得要练习全部六个技巧, 可以视情况需要择一或数个练习。不管使用哪一个所缘,都不要分别或评价,比如分别它是否有实体性。初学者当然还是会期望或担心观修的结果和质量,但不应该让自己陷入以下的念头:「我需要好好观修,我一定要有好的禅境」,或「我很怕禅修时会生起这样的过患」。我们只需以纯然的正念和觉察, 放松而不散乱地安住于一个所缘上。

这六个技巧都用到眼识,当然必须用到眼睛,但不应该太用力看着所缘。太用力的话,视觉可能会开始出现幻象,比如所缘摇晃,眼睛也可能会酸痛。如果开始出现这些状况,就要停止用力,学习更放松地看。事实上,不只是眼睛,心也要放松安住在所缘上。这种技巧最常见的过患是昏沉,你不应该继续纵容昏沉而不用方法对治。一旦发现自己昏沉,就要努力让心更加清明。第一个技巧是利用眼识修止,我们就介绍到这里。

心住于其他四尘

接下来的四个技巧也相当类似,分别利用耳识、鼻识、舌识和身识这四个根识。比如利用耳识修止时,只要把注意力放在听到的声音上,而不是所见的事物上。你不见得会特别听到什么声音,但是把注意力放在声音上,就会觉知整体的声音,然后把心安住在这样的觉知上。也可以利用鼻识,把注意力放在闻到的气味上。你可能会闻到香味、臭味或又香又臭的气味, 或是没有特别闻到什么。但是把注意力放在气味上,同样会觉知整体的气味。也可以把注意力放在舌头上,以同样方式觉知味道,接下来把注意力放在整个身体上,以同样方式觉知触觉。在这四个方法中,心分别安住在声、香、味、触上,就好像在第一个技巧中,心安住在色尘上。

即使利用止禅的某个技巧把心安住,念头经常还是会生起的,则会把注意力拉走或让心散乱。念头生起时,不要卷入念头的内容当中,只要认出「念头生起」,稍微注意是什么念头就好。认出念头生起就好,不管念头是好是坏都无关紧要。如果生起的念头是黑沉沉到令你惊骇,不要用罪恶感来面对它。如果生起的念头是有关和善、英勇,也不要因此而兴奋不已。有时候,某些念头好像会特别值得你注意,比如想到等一下要做什么,就会令你觉得非得好好计划一下不可;这种念头非常恼人。要对治这些恼人的念头,就要跟自己说:「好,我等一下再想,现在是打坐时间。」你承认念头的重要性,跟它约等一下见面,然后就回到方法上。

下座后的修行

以上谈的是实际打坐的修止方法,接下来要讲下座后的修行。我们往往认为上座是精进修行的时间,下座是放松或度假的时间,这种心态是谈论下座后的修行时首先要处理的问题, 我们因为心态如此,使得下座后太过放松懒散,上座时认真修法的利益都丧失了。对治方法是下座后也要维持心不散乱,提起适当但有别于上座时的正念。尽管如此,下座后的正念仍是上座时的延续,因此也是在禅修。明确来说,行者修止时要留心自己的身语意造作,才不会太散乱而失去定境。

比如就身而言,要留意眼睛的使用方式,不要茫然凝视远方,而是要看得精确,看着近处,甚至必要的话,看着鼻头, 以此方式保持正念。此外还要缓慢且正念分明地移动,留意所有动作。语也要保持正念,留意自己说的话,不要不经大脑脱口而出,或噼里啪啦讲个没完没了。意也是如此,下座后要留心生起的念头,不要让粗糙的妄念掌控了心,不要臣服于粗糙狂野的妄念之下,而要维持放松的心,这时,至少就某种程度而言,妄念生起的速度会减缓或平静下来。

昏沉和掉举的对治法

以上这些技巧称为「心的外住」,都是利用外境或观想出来的外境作为安心的基础。接下来要讲「心的内住」,主要对治昏沉和掉举这两种覆盖。首先,这些对治法的基础都是要维持某种程度的正念和觉察,才能够发现自己是否在昏沉或掉举。止禅行者要一直维持正念和觉察所带来的清明,任何念头生起才能够认出来。有了这样的基础,才能够使用对治法。

修止时要放松入定(心安住的状态)而不阻碍明觉的显露。禅修时,心会想起各种过去的经验,有些清楚,有些模糊,有些属于禅修的两种覆盖。昏沉有两种,一是所谓的昏沉,二是睡眠(更严重的昏沉)。昏沉就是禅修时身心昏昧,明觉完全没有显露出来,而睡眠又更严重了,那是沉重的呆滞。昏沉与睡眠带来的困扰显然是忘失正念和觉察;掉举则是心太清明而作种种分别妄想,思忆过去、现在或未来,由于念头数目太多、力量太强,我们停不下来,也放不下。掉举可能是愉快或不愉快的;可能是太快乐或太热忱而过度兴奋,也可能是不愉快、起伏不定的激动。掉举其实包含上述这两种,但不管是哪一种,掉举都是指粗糙念头的力量足以干扰或阻碍观修,使得心离开方法。

禅修当然会出现很多盖障,但基本上都可以归类为昏沉和掉举,「心的内住」就是利用适当的方法对治这两种覆盖。

一般而言,去除这两盖各有三种方法,分别是利用动机、改变外在环境和观想。

首先讨论昏沉的对治法。利用动机能够有效去除昏沉,因为昏沉是一种心的呆滞,就某种程度而言,是缺乏动机。因此,忆念佛法的殊胜、佛陀的功德和禅修的好处,有时候可以增强清明度,消除昏沉。

第二是具体的对治法,比如调亮灯光、打开窗户,或脱掉保暖衣物。

第三个方法是观想心轮有一朵极为灿烂明亮的四瓣白莲,莲花中央有一颗白色小光球,观想光球从身体中央一路上升,冲出顶轮。这种观想对于驱除昏沉非常有用。

掉举也有三个对治法。 一般而言,烦恼或兴奋都可以造成掉举,比如罪恶感会令人躁动不安,而某件乐事会令人兴奋得想个不停。不管是哪一种情况,基本问题都是念头接连不断。这时候一般使用的动机是悲情,悲情非常能够对治掉举,比如思维轮回的过患、下三道的痛苦、无常等。一般而言,任何减少攀缘和执着的方法,都有助于对治掉举。

第二个方法是改变外在环境。对治昏沉时,环境要明亮和凉快,背脊要尽可能打直。但对治掉举时,可以稍微驼背让心安定下来。室内不要太亮,要够温暖。

第三个方法是观想心轮有一朵四瓣黑莲,莲花中央有一颗黑色小光球。这时,不要让它上升,而是观想它从身体中央直直坠落,冲出海底轮,一直降到地底下。这会帮助你沉静下来。

心不住于固定所缘

进一步的禅修,超越心的外住和内住,称为心不住于固定所缘,以观想五大的形相和五大逐一消融来安心。首先观想五大的基本形相:地大是发出黄光的正方形,不全然是平面的正方形,但也绝非立体的,而是带点厚度的正方形。其后的水大要观想成散发白光的圆盘,同样带有厚度。其后的火大是发出红光的倒三角形,后面的风大是散发绿光的倒半圆形,再后面的空大是发出蓝光的倒三角锥。然后清楚观想五大逐一消溶:地溶入水,水溶入火,火溶入风,风溶入空,空溶入空性。

练到最后,心就能够安住于无念当中。以适当的力量提起正念和觉察,来维持无念的状态。我们有时候需要放松的正念,其他时候需要作意的正念。放松的正念是指恰到好处、纯然的注意力,心才不会散乱,才不会忘记自己在做什么,但如果心为昏沉或掉举所苦,就要加强正念的力量。这时候要作意,让正念的力量大到足以防止昏沉或掉举的干扰,这时候,心真的不会起任何念头,直到心又开始散乱为止,所以说念头生起就是散乱的开始。然而,不卷入念头的内容,不跟随念头,不检视念头,不评价念头的好坏,而只是认出念头的生起,那么在这个技巧中,念头会变成下一个觉知到的所缘,这时候是在练习「心安住于空性」。

心安住于呼吸

下一个修止方法是把心安住于呼吸上。不同于一般的观呼吸,这里使用的呼吸法称为「宝瓶气」,可是方式稍微不同于拙火的前行所修的宝瓶气。这里所修的宝瓶气,一开始要练九节佛风。首先以手指堵住鼻孔,左鼻孔要用左手堵,右鼻孔要用右手堵,哪一边先开始都可以。然后以没有堵住的鼻孔呼出废气三次。第一次要非常轻柔,第二次要比较强有力,第三次要非常用力。然后换另一个鼻孔重复同样的过程。假如先堵住左鼻孔,用右鼻孔呼气三次,第二轮就要堵住右鼻孔,用左鼻孔呼气三次,第一次非常轻柔,第二次较强而有力,第三次非常用力。做完六次单鼻呼气后,进入第三轮的双鼻呼气:把双手放在膝盖上,用两个鼻孔呼气三次,同样是第一次温柔,第二次较强有力,第三次非常用力。²⁶

这里的九节佛风,方法跟拙火的前行所修的九节佛风不同。这里可以用任何方法堵住鼻孔,只要舒服或方便就好。可是修拙火的前行时,要做出繁复的手印(如莲花轮手印)来搭配九节佛风。

九节佛风练完后的吸气要特别缓慢轻柔,观想气吸入体内,直达下丹田。要实际把气轻轻往下压,好让吸进的气保持在下丹田,心就安住在那个部位。观想下丹田是个空间,现在充满了吸进的空气。把气持个几秒钟,不舒服时才呼气,接下来的呼吸都是如此。太饱或太饿时不要用这种方式持气。这个方法清晨练习最好,会非常有益。最重要的一点是不要把气持在上胸。吸气时,把气压到下丹田后持住,这就成为一个基础,不仅能让心自然安住,也不会造成任何身体上的副作用。 ²⁷

修持上述各种止禅方法,有些人很快就能安心,其他人则要花很长的时间,而且似乎非常困难。如果情况是后者,不要因为花那么久的时间才能培养稳定的止而气馁。一般而言,心刚开始安定下来时,会有所谓「瀑布式的经验」,行者觉得念头似乎比以前多。念头流过心中,其速度之快和起伏之大有如瀑布倾泻而下。其实念头没有比以前多,只是这是头一次发现心中原来有那么多念头。以前没有禅修,无法察觉念头的生灭, 就以为念头比较少。发现念头很多,表示心开始稳定而能够察觉,因此是好的经验,虽然发现念头很多仍只是初学者的体会,但是我们也不要气馁。

继续练习,如瀑布般的念头就会渐渐缓慢下来,变成「潺潺流水」,这时候会看到念头的存在或变动。最后则会经验稳定的止静状态,有如「风平浪静的大海」。²⁸

紧绷、放松和反其道而行

修止时会从多念进入少念而后无念,过程中还需要融入紧绷、放松和反其道而行这三个技巧。首先,紧绷是指紧绷身心,好让注意力或觉知力产生敏锐度,心才不会散乱。紧绷的练习时间不必很长。

第二个技巧是放松,有时候和第一个技巧交互使用。这个技巧是刻意放松身心,让心自然安住在禅修的所缘上,但觉察力还是需要的,要「部署正念的看守人」,才不会因为放松而散乱。放松的练习时间,要比紧绷还长。

第三个技巧是反其道而行,采用跟平常相反的方法。修大手印时,通常要让念头不生,一直努力让心平静,希望达到无念的状态。反其道而行就是逆转这个过程。我们不去阻止念头, 反而还要挑起念头。动念时要非常高兴,无念时反而要失望难过。维持正念和觉察的程度,只要足以认出念头生起就可以了,但如果念头真的出现,我们要感到高兴,还要想说越多越好,如果念头不起,反而要感到若有所失。奇异的是,这反而让念头不生,还会让我们相当自然放松地觉察心念。

增强止定以及对止定的证悟

法本接下来探讨近行定和安止定的不同。当然,心有时候不管怎么样就是能够安住。安住类似安止定,但不是稳定的止。 禅修时希望成就的安止定,是无念却明觉的(无限清明的认知能力)。在这个状态中,心非常放松调顺,容易安住于任何所缘。安止定是一定能够成就的,但必须下工夫练习。安止定的特色是清明,这才是所谓的止。

问与答

手臂姿势

问:仁波切,打坐的姿势如果是掌心朝下,放在靠近膝盖的大腿上,手臂要怎么摆?

创古仁波切答:如果是这种姿势,手肘打直就好,不要下沈。施些力气把手肘打直,才能够提升清明度。

眼睛的视线

问:眼睛沿着鼻尖前面四指宽的斜线往下看是什么意思?是指正前方或正下方吗?这是说我们必须把焦点放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上吗?怎么样才不会有斗鸡眼的危险?

答：首先,眼睛跟鼻尖前面四指宽的地方连成一斜线,眼睛看那条斜线延伸出去的虚空中,这指的是视线,不是注视的距离。说鼻尖前面四指宽,才不会看得太低,这是指眼睛所看的方向和角度。看到多远都不要紧,看到前面几英尺的地方也可以,重点是视线稍微朝下。

种子字和光球

问:观想三个种子字或接下来的三个光球,是要同时观想还是次第观想?也请译者慢慢说一遍五大、五大的形状和颜色。

仁波切:关于第一个问题,如果没办法同时观想三个种子字,刚开始可以一次观想一个。基本原则是观想白色的「嗡」 在最上面,中间是红色的「啊」,最下面是蓝色的「吽」。光球的话要同时观想,白光球在最上方,红光球在中间,蓝光球在下面。

译者:地大是黄色的正方形,水大是白色的圆形,火大是红色的倒三角形,风大是绿色倒半圆形,空大是蓝色的倒三角锥。这些形状是逐一增大的,所以空大的倒三角锥是最大的, 其次是风大的倒半圆形,再其次是火大的倒三角,然后是水大的圆形,最小的是地大的正方形。

不要把它们观想成堆栈而上的,而是前后排列的。首先会看到地大的正方形,然后它溶入水大的圆形,依此类推。地最小,空最大。从地到空,除了尺寸按比例渐增之外,并没有明确的大小,因此大小可以自行决定。首先要把五大的形状全都观想出来,然后地溶入水,这时就只剩水火风空这四大,依此类推。

问:仁波切,三个光球是观想在身内的三轮(译注:眉心轮、喉轮、心轮)上吗?

答:观修本尊的时候观想光球,当然就是在三轮上。但是修止时,训练的是心安住于外境的能力,因此观想光球在面前。

下座修行

问:仁波切,上座修止,下座后也一样修止吗?我不确定您是否说大手印可以应用在日常生活中。在忙碌混乱的情况下可以修吗?平常工作有大小事要处理,这时候可以修吗?

答:可以,日常生活中,不能让上座时培养的正念和觉察力量完全消失,不能让心被当下种种情况完全控制或狂乱奔驰。 当然,下座后不是在修真正的止,跟上座时修的止不同,不过是上座时培养的正念和觉察的延续。

止禅技巧

问：仁波切,所有的止禅技巧都要熟练吗?是否应该一法专修?修到什么程度才换另一个技巧呢?知道所有的技巧有好处吗?

仁波切:要不要练习全部的技巧,或是按不按顺序修持,都没有严格规定,这点法本上其实已经讲得很清楚了。教授各种不同的技巧,是因为固定使用一个,心可能会厌倦,这时就可以介绍另一个方法,心才会觉得新鲜。但是法本并没有严格要求按顺序练习,也没有说某个技巧要练到多熟才能换另一个。 你的选择,取决于技巧对心的影响力有多大。试过几次后,可能会觉得某个或某几个技巧比其他来得有利,这时就应该专心修持对你最有效的技巧。

问:仁波切,可不可以再解释一下紧绷的技巧?紧绷觉知力和身体是什么意思?

答:这里的紧绷身体是指实际紧绷肌肉,实际运用力量让身体紧张。紧绷身体时,心态也要紧绷,要更加坚决不被任何事物分心。放松要跟紧绷交互使用,放松刚刚紧绷的肌肉,渐渐放松全身,让心自然安住在方法上,而不是作意。²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