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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导言

五十年代一个黑暗的夜里,我从自己的床上跳下来狂奔到父母房门外,蜷缩缩在那里,半梦半醒之间我仍然感到恐惧。那时我大约五岁,直到今天那个噩梦里的情景仍然是记忆犹新。梦中的情景感觉是如此真实:一条蛇正盘踞在我的床上—尽管我的父母再三保证这只是一个梦而已,却起不到任何安抚的作用。

这是我对梦境最早的记忆之一。这个梦在我的童年和青少年时期不断重复出现,甚至在我人到中年的时候还会偶尔梦到。那么到底这是什么呢?一个关于蛇的梦不断重复出现是否有着某种特殊意义呢?或许蛇所传达的信息是潜意识,或许是一个孩童早期性意识的萌动,抑或是与被称为龙族(nagas,蛇形众生,生活在水里)的另外一种众生的沟通?也许梦只能以梦者的生活情况来解读,因而具有特别的个人涵义。

根据那些对梦境有深入了解的大师们的教导,在梦中,往昔业力(Archetypal Material)、个人的忧虑与担心,以及与其他层面众生的交流都有可能出现。然而,这样的说法仅限于能够体验到的极少数人。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梦境只是简单重复显现梦者对白天生活中的愿望、恐惧和个性的印象。

在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尽管有少数一些学者和当代思想家认为梦境具有更新的意义,但是对于包括我在内的大多数美国人来说,关注梦境是毫无意义的。而这种对梦境的漠视状态很快就随着六十年代的到来而改变了。年代剧变带来集体与个人危机的严峻考验,而同时发生的瑜伽和其它各种禅修方法修习者的急剧增加,使得梦中觉知开始重新找回自己在整体文化中的位置—包括在我个人认识中的位置。

我对童年到中学时代梦境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儿童时代的生动情景和清晰记忆已经随着岁月流逝而淡去甚至了无痕迹。但是在 1978 年,我对梦境的体验和理解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当时我正前往法国去跟随一位著名的西藏喇嘛敦珠仁波切学习。在他所教授的内容当中有梦瑜伽。仁波切清楚地教导说需要努力获得睡眠中的觉知。他将人类目前的睡眠状态和动物的无意识睡眠做了对比。他叹惜人们浪费了这样一个提高自己修法的宝贵时机。之后,我处于一种奇怪的状态中离开了仁波切讲法的帐篷。我所看到和听到的一切似乎都是梦境,毫无疑问,这是来自这位伟大喇嘛所授传承的强大加持力。这种陌生的感受整整持续了一天直到晚上。那天晚上也一样不同寻常。准备睡觉的时候,我决定按照仁波切的指导来发展觉知,并祈祷他的帮助。

我进入了睡眠,但是很快就意识到我正在睡觉。我在一种有意识的光明状态中躺着。这是我第一次具有梦瑜伽以及心之自然光的觉知体验。

由于个人头脑的障碍,我并没有在梦瑜伽和自然光的修习中取得很大的进步。事实上,如果不是曾经获得过这样一次体验,我很可能已经摒弃了这个超出了常人理解能力的瑜伽功效的论调。多年之后,在一次为期二十一天的个人闭关中,我经历了另外一次令人兴奋并让我转变的梦瑜伽体验。开始闭关两个星期以后,我的闭关修习进一步深入。每天晚上我都按照敦珠仁波切的教导来提高梦瑜伽的能力。我将密集的禅观修习增加到一天十个小时,我的念力变得更强。我感到不可思议,自己竟然能够记得一晚上所做的八个之多的梦境。

当晚,我突然认识到,我正处于睡眠之中却同样觉知到我是在做梦。在我认识到这点的时候,梦中的色彩变得惊人的生动和鲜艳。我发现自己站在悬崖边,俯视着一个宽阔美丽的山谷。我感到十分放松而激动,提醒自己说,这只是一个梦境。

这样看了这个美丽的山谷一会儿之后,我决定直接向前跨出一步。如果这真的是一个梦境,那么没有理由让我不能飞起来。于是我向前跨了出去,但是我并没有飞起来,而是发现梦境再一次发生了转换。仍然是十分清明,我觉知到自己是在一段楼梯上。我的身体并没有在梦境中出现,但我却是在向上爬楼梯。当梦境再次转换的时候,我刚刚走过一级台阶,正在跨到下一级上。这次只有一片黑暗,没有任何的形象出现。我坚持着不去睁开眼睛。事实上,我并不确定该如何去做,但是我期望着,想要梦中重新有形象出现,然后我突然又回到了那段台阶上。这段重新出现的台阶的境相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之后我便醒了。

整个体验都那么令人惊叹。我一直认为这是我一生中最为有意义的体验。指导我闭关的喇嘛将我的体验比作通过了一次驾驶测试。后来,我有了许多梦中的清明体验。我不能说每天晚上都会有这样的体验,但经常会有。在我进行密集修习时,例如闭关的时候,这样体验出现的频率就会增加。另外,我发现,如果我在夜晚醒来时修禅观,之后再睡下的时候就经常会出现清明梦境。

通灵的梦

在此期间,我还做了一些通灵的梦。例如,在闭关期间,我梦到我的伴侣。尽管我在梦中并没有处在清明状态中,但是我记得很清晰。梦中出现了她的形象。她的形象发散着光辉,然而却在抽泣着。

第二天,我要前往纽约北边的一个火车站去接她。为了验证一下在梦中的体验,我告诉她我为她昨天晚上感到不快而伤心。她看起来非常吃惊,立刻告诉我说我的梦很正确。她告诉我说她病倒了,的确哭得很伤心。

正如我之前提到的,在我进行密集修习禅观和梦瑜伽的时候,这样清明的体验会增加。有一次,那是在我参加法王南开诺布于华盛顿特区举办的讲法期间。他的一位最早期的弟子一路陪同他前来,这位弟子病得很重。在我的梦中,我发现自己正跟法王南开诺布在一起;他非常关注这位学生的健康状况。我说,“仁波切,她已经是病危了。”仁波切回答道,“不,我已经治愈了她,她正在康复。” 第二天就有好消息传来,她的确正在恢复,但更为令人称奇的是,法王南开诺布在我将梦境告诉他之前就已经知道了这段梦中交谈。之后,我还做了其他法王南开诺布与我交谈的梦,有的时候我也会说一些富有智慧的话回答他。法王南开诺布对这些梦中体验十分感兴趣,他常常会在第二天问我是否前一天晚上做了什么有意思的梦。有时在他问我的时候,如果我记不太清了,他就会说,“你必须要记得,必须要试图记得。”

不久前我去拜访我的父母。他们自我出生以来就一直住在那里。我依旧睡在我儿时睡的那个房间。在睡着后我做了一个梦,一条蛇和我一起呆在床上。但它并不具有威胁性,看起来却像是一个等待爱抚的宠物。尽管当时我并不是处于完全清明的状态,我还是记得自己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个友好的不速之客。醒来的时候,我十分仔细地思考着这个梦以及它的涵义。或许让我曾经感到恐惧的东西现在我已经能释然轻松地对待了。我再次想起了法王南开诺布的论述,当明性增加时,梦境可能会有类似联合国会议的作用。或许这个梦中的蛇就是一个参会“代表”?关于这点法王南开诺布是如此论述的,在梦境中,我们是可能与很多不同层面众生交流联系的。

解释梦的理论

无数的理论已经被发展出来,用以解释我们称之为梦的、普遍存在的体验。尽管这些理论关于梦的起源和意义有着根本的分歧,但是一个普遍的共识是,很多梦都是神秘、强有力而具有创造性的。 在很多社会中,梦都占据着核心地位。

在许多文化中,梦的重要性都是无可争辩的,会特意培养忆起梦境、甚至是改变梦境的能力。在宗教领域中,梦占据着显著的地位—有时甚至是核心地位—可以帮助寻找、激发灵性艺术创作,在战争、危机或者疾病时亦有指导作用。那些“大梦”的做梦者经常被指派为祭司或者女祭司,这个头衔专指那些被神明特殊护佑的人。

古埃及人和其他一些传统都会系统地解释梦境,以此传达来自神明的信息。 在埃及祭司被称为“神秘大师”,被认为是传达信息的中介。伴随着文字的出现, 解梦的知识被记录了下来。一本早期解梦的埃及文书籍成书时间距今有两千多年,早于耶稣时代,被收录在《切斯特·比提草纸书(Chester Beatty Papyrus)》。

在许多文化中,那些准备接收到一个重要的或者疗愈的梦境的人都会参加一些繁冗的仪式。在人类早期历史中广泛流传着这些仪式,尤其是在美国土著社会 、亚洲、古巴比伦、希腊和罗马,关于这些仪式都有着特别完整的记录。祈祷或者 “酝酿”仪式经常在建于重要而美丽圣地的特殊寺庙中举行,由那些经过培训的门人主持。

在供奉了神明或者做了净化献祭之后,有时寻梦者会喝下一些药水以增进体验。根据不同的文化,这些药水的成分会含有不同的精神药物。这些圣地的选择常常是通过占卜的神秘方法或者祭司的通灵启示而选定的。比如说,对于古希腊人来说,这些寺庙的地点尤其重要,因为他们相信他们的冥界鬼神就住在某些特殊的地方。 12

这些寺庙本身的所有设计都是为了激发和提升潜意识和灵性的。在希腊,医药神”阿”斯克勒庇俄斯(Asclepius)的信徒就以蛇为象征,而寻梦者经常会睡在蛇可以随意游走的地方。在复杂仪式之后,”阿”斯克勒庇俄斯经常会以长着大胡子的男人形象或者某个动物的形象显现在他们的梦中,很多案例都是那个人醒来的时候就被治愈了。在教徒人数众多的时候,这些用来祈梦的”阿”斯克勒庇俄斯庙宇有数百座之多。3

类似这种通过仪式达到治愈效果的例子在当代萨满文化( shamanic cultures,)中也有很多。例如,理查德·格洛斯格尔(Richard Grossinger), 这位撰写过数本种族梦史的作家,曾经引用北美印第安人中克罗族、黑脚族、夸丘特尔族和温尼贝戈族关于梦的描述,这些描述就有诸如蛇或者潜鸟这样的动物或者鸟类会出现在梦中并教授治病方法的记录,当人们醒来的时候将这些方法应用到生活中去,发现他们的确具有治愈效果。4

梦启发了科学发展

梦境也同样启发了重要的科学发展。也许其中最为人瞩目的是克库勒 (Kekule)的苯分子式的发现。他这样陈述道:

我的心不在这里……我将椅子转向炉火,进入半梦半醒之间。原子再次在我的眼前跳跃。稍小的那一组这次大部分是呆在后面。我的心之眼已经被重复训练观看这同样的情景,现在可以区分出各种形状的、稍大的组合。长链型……,所有的东西都在移动而扭曲着,象蛇一样地转动。看,那是什么?一条蛇咬住了它自己的尾巴,似乎是在取乐,这个形状在我眼前翻转着。我似乎被闪电击中,立刻醒了过来;我再一次花费了那一晚所有剩下的时间来找出它的序列。

俄国化学家门捷列夫(Mendeleev)在梦中根据原子的重量而发现了元素周期表用来划分元素。哈维(Elias Howe)在梦中完成了缝纫机的发明。爱因斯坦 (Albert Einstein)相对论的部分内容也是在他的梦中完成的。其他由梦中受到启示而获得的创作还包括一些文学巨作,如但丁的《神曲》,伏尔泰的《老实人》,鲍的《乌鸦》,还有詹姆斯·乔伊斯的《尤利西斯》。罗伯特·路易斯·斯蒂文森(Robert Louis Stevenson)能够在梦中编写故事;这些故事他后来都撰写并发表了。甚至是比利·乔(Billy Joel)和保罗·麦卡尼(Paul McCartney)的某些流行音乐的谱曲也是由梦中获得的。

尽管有这些奇异的梦,我们的社会作为一个整体已经遗失了对梦的艺术的了解。然而最近,对梦境创造力的广泛关注已经显露,并在不同的领域里扩展开来,包括科学领域、西方深层心理学、慢慢兴起的本土文化意识,以及宗教领域。

科学与梦的现象

科学与梦的现象科学与梦的现象在当代,对梦的现象科学性的描述始自克莱特曼(Kleitman)和他的学生于1952 年的发现,他们这样描述,梦伴随着眼球的快速运动(R.E.M)。其他的关于梦的事实论述,也随着近年来的实验研究而出现了。例如,我们知道所有人都做梦,大约睡眠时间的25%是在做梦。做梦对于人体健康至关重要,它是右脑的运动,事实上所有的梦都伴随着 R.E.M。睡眠有四个阶段,或者深度,但是梦只出现在第一个阶段。我们也了解到,一般在一个夜晚我们会几次经历睡眠的四个阶段,因此一个通常会一个晚上做很多梦。观察表明,一个人如果被剥夺了做梦的时间,他会在后来的夜晚弥补上。当接近临晨的时候,睡眠更大的一部分是在做梦。

让我们关注一下清明梦境的现象,在这些不平常的梦中,梦者会在发现自己在做梦的时刻,突然具有了自我意识的觉知,或者说“清明”。这是过去常常被忽略而现在却为科学所证实的内容,关于清明梦境存在着几千年的文献记载。例如,亚里士多德(Aristotle)做了这样的声明,“……常常是当一个人睡着的时候,仍有某种东西保持着意识,它告诉我们正在经历的只是一场梦而已。” 5

在二十世纪初期,一位名为梵·伊登(Van Eeden)的荷兰心理学家以一种系统的方式研究了这一现象,他创作了“清明梦境(lucid dreaming)”这个词来描述这种现象。在他之前,亨利·德·圣德尼斯侯爵(Marquis d’Hervey de Saint Denys)已经对梦的现象做了调查,并于1867 年出版发表了他的发现,书名为《梦与如何驾驭梦(Dreams and How to Guide Them)》。在此书中,圣德尼斯描述了他能够在梦中保持清醒并驾驭梦境的能力。

史蒂夫·拉柏吉(Stephen LaBerge)是一位当代研究梦的专家,他发展出一个方法,利用伴随着梦境发生的眼球迅速运动来训练清明度。在一项研究中,受测人每隔几秒钟就会重复听到一段录音,录音内容为“这是一个梦”。 这段录音会在 R.E.M 开始之后进行播放。之后他会要这些处于睡眠状态中的受测者以某个之前约定好的眼球运动方式来表示出他们的清明度。大约有 20%的受测者能够通过这一方法在梦境中获得清明。通过确定以眼球运动示意与梦的清明度之间的联系,拉柏吉进一步发展出可以十多倍地加深梦的清明度的方法,以及有效地获得稳定清明梦境的方法。他的一个主要研究方向发展出了一些令人们更容易获得清明梦境的方法和技术。这个刚刚出现的“解梦技术”的“模式 A”叫做新梦者®,一项生物反馈设计,它可以在 R.E.M 睡眠阶段给予提示来提醒使用者他们正在做梦。6

以下的记述来自一位参加了梦中觉知研讨会的与会者,用以解释梦中的清醒的现象,或称之为清明:

1988 年 1 月 13 日,周三的早上,我意识到我正在做梦,于是我决定最好是我能够在天空中飞。我拉住一架飞机,高高地飞到了大气层中。然后我让飞机开始翻转飞行,这样我就能够挂在飞机上看看这个世界了。我向下看去,看到地球像是一个巨大的圆球。然后我放开了抓着飞机的手,大大地张开双臂以便更好地滑翔。(所谓真实地) 我高高地停留在天空中,以便尽览俯视下的这个广阔海洋的无垠和美丽。

过了一小会儿,我非常缓慢地滑翔到了低处,发现自己的下面是一个美丽的岛屿。我非常喜欢这个岛屿的景色。此时正是清晨;十分宁静,微明的晨光中可以清楚地看到很多停泊在海港的游艇静止的桅杆。在它们高高的桅杆和白色的甲板后面的背景,是山坡上建有住家的山脉。这番景色如此美丽而庄严,游艇和山脉都清晰可见,还有那晨光。这让我想起了其实这是两个我曾经去过的地方的景色的组合。在希腊的帕克索斯(Paxos),那里停泊着众多的游艇,而加利福尼亚的马丁城(Martin City)则有着这样建在山坡上的房子。我继续看着这番景色,直到我进入了下一个更为普通的梦境,这次我并没有控制或者想要控制梦境。

前面这段记述是典型的清明梦境,常常会有飞翔的体验。有时梦者先是意识到自己在飞翔,然后梦境突然变得清明。另外一些情况则是梦者先变得清明后,再试图飞翔。这两者另外一个共同特征是,感受到更加鲜明的色彩和更为强烈的感受,以及经历着一种非常美妙而神圣的体验。

但并非所有清明梦境都是这样开阔。肯内斯·凯尔泽(Kenneth Kelzer)是一位作家,同样具有清明梦境,他讲述了自己一系列的清明梦境都是在狱中的情景 。“在这三个梦中,牢房的形象给我的是一个重要的提示,提醒我自己仍然是一个囚犯,仍然在努力想要获得那个我所渴望的灵性自由之圆满。”7

梦与深层心理学

在上个世纪,工业技术疯狂发展的同时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基于一些复杂的原因,它对历次世界大战的酿成也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世界范围内的破坏和人口的死亡导致了人们对价值的探寻—尤其是在宗教和精神的领域。出于对天启神灵的反对,对毫无意义的生活的绝望,加之能够觉察到的、西方宗教仪式的崩溃,当代思想家们试图通过研究诸如幻想和梦境这类更为弱意识的现象来理解精神层面的运作,因此发展出了深层心理学(depth psychology)。唤起并发展无意识过程中的觉知被认为对于修复疲惫而混乱的灵魂具有很高的价值。

西格蒙德·弗洛依德(Sigmund Freund),这位当代西方心理学的创始人,将梦的研究称为“通往无意识的高贵之路”,并帮助唤起了人们对梦的关注。弗洛依德具有重大意义的作品《梦的解析(Interpretation of Dreams)》,代表了对之前的当代西方精神病理论的彻底叛离。弗洛依德宣称,梦象征着被压抑的欲望,大部分为性的欲望。通过“达成愿望”的过程,梦者会释放出冲动的“兴奋”。 他认为,因为这些欲望或者冲动不能被接受,梦是以一种掩饰或者象征的方式被组织起来的。

弗洛依德指出,仅仅是一个梦就会传达大量的个人信息,因此他假定梦的每一个特征或者构成元素都是一个浓缩的象征。其意义的谜团也许只能通过自由联想的过程才能解开。在当代分析家之中,关于一个梦的所列出的所有联想方法仍然广泛地被继续采用着。而没有受到同样认可的,是弗洛依德对梦中存在通灵能力的认可。这个认可于 1916 年发表在他关于心理分析的讲稿中。 8

卡尔·荣格(Carl Jung)或许是第一位关注佛教和东方宗教的西方心理学家。荣格曾经是弗洛依德一位亲近的学生,后来与他的导师决裂。荣格解释说,是他不能接受弗洛依德过分强调性是所有压抑的根本,还有他狭隘而反宗教的观点。荣格将性的本能看作是一个普遍存在的精神能量,而弗洛依德则认为它只是性能量而已。910

荣格同时还假定一个深层的、包容的文化记忆的存在,能够通过强有力的梦来进入这个记忆。他将这个记忆命名为“集体无意识”,认为它是整个人类集体记忆的一个丰富而强有力的储存。

荣格假定梦一般来说补偿了梦者在白天生活中的不平衡,将无意识带入到意识中去。他提出不同个体会按各自性格类型行事,比如说情感型或者理智型,还有内向型和外向型。如果一个原本为理智型人的情感受到了极大的压抑,或许是无意识地,这些强烈的情感更为经常地会在他的梦世界中显现出来。相反,一个情感型的人也许会有理智的梦境以弥补他占主导的意识形态。

弗雷斯·柏尔斯(Fritz Perls)是格式塔心理学派(Gestalt school)的创始人,他声明梦是“通往整合的大路”。对于柏尔斯来说,做梦以及梦中的觉知对一个人达到平衡并具有完全人格都十分重要。他将自己对梦的研究立足于这样一个推—一个梦的各个方面全部可以被看作是梦者各个方面或者人格的投射。柏尔斯对梦的研究和治疗法的贡献是他敏锐地觉察到,否认自我的某部分导致了神经系统功能的紊乱。他提出,通过投射和压抑我们来否认或者封闭自我。通过扮演或者导演梦中情节,我们可以纠正这些自身个性中不为认可的方面。经由这个过程,我们会更为全面地认可自己的态度、恐惧和欲望,因此让我们的个性化和成熟化的过程更为畅通。

下面这个富有戏剧性的例子是一个妇女的梦中场景,是格式塔治疗法的一种类型,可以用来解释说明柏尔斯对梦的研究方法。这个妇女做了这样一个梦,梦中有一个小小的喷雾器,跟其他很多东西一起放在梳妆台上,她依次排放着不同的东西。当她伸手去拿这个喷雾器时,她这样说,“我感受到极大的压力。感觉到自己似乎就要爆炸了。”这个梦中的场景关于她生活中一个未解决的问题提供了简短而清晰的反馈。

另外一个同样注重梦中体验的当代心理学学派是以默达德·鲍斯(Medard Boss)为代表的。鲍斯认为梦是真实的,应该被按照自传中的一段情节去理解。 在了解一个人的梦的过程中,鲍斯会鼓励梦者去实际地体验和停留在那个特殊的时刻。

并不是所有的心理学家都认可对梦的深入研究之中具有巨大的潜力。例如, 对于鲍斯和肯尼(Keny)学说结合起来的现象学学派(phenomenological school),梦被认为是构成了一个“黯淡而局限的世界观”, “与清醒状态相比, 是缺乏某种性质的、不完善而狭隘的”。以弗尔贝林(Fairbairin)为代表的对象关系(object relations)学派认为梦是精神分裂现象,是焦虑、欲望和态度相混杂的现象。

而目前某些科学理论已经得到发展,来否认做梦状态存在着一个基本的、具有意义的、有组织的原则。哈佛医学院的 J·艾伦·霍布逊(J Allen Hobson)在他的《做梦的大脑(The Dreaming Brain)》一书中这样说道,有一个“梦发生器”位于脑干。这个发生器一旦被启动,就会随机点燃神经元,而大脑就会试图通过将它们组织进入到梦境中的情景里而让这些微弱的信号具有一定的意义。其他人则提出相似的对梦现象的机械论式的解释。克里克(Crick)和米奇森 (Mitchison)提出,梦中出现的是被抛弃的、无用的信息。那些不重要的和暂时存储的联系藉此被抛弃和忘记。

由卡尔·萨根(Carl Sagan)和其他人提出的交替原理则试图解释那些由梦境中诞生的最为著名的创造性作品,他们认为这些梦都是源自不受限制的右脑活动。根据这一原理,左脑一般在白天作用,而在睡梦中则被压制。因此,右脑更少受到抑制而能够变得惊人的直观且具有创造性。作为一个右脑进行模式识别而左脑进行分析活动的例证,该理论能够解释诸如克库勒的苯分子式的发现。但这一理论尽管很有趣,却不能解释所有通灵和创造性的梦。

约翰·格兰特(John Grant)是一位对梦进行研究的专家,近期他付出了很大的努力来解释梦中通灵。经过很多努力之后他得出的结论令人震惊,那就是 95%的通灵的梦和预知未来的梦都是可以根据已知的律则和科学做出解释的。他的主观分析,以及他对其他 5%不寻常的预测未来的梦境的无法解释,都与法王南开诺布关于梦现象的理论十分吻合。该理论承认,无论是源自我们的欲望和焦虑的平常梦境,还是具有创造性的明性梦境,都是由我们的觉知中升起的。

很多分析和科学的方法仍然坚持,所有的梦都仅仅是焦虑、欲望和观点集合组成的混乱无序和象征而已。因此,当代西方梦研究者们一般不认可或者不理解传统社会中所进行的梦研究的可能性。当西方深层心理学将对梦的研究运用到个人精神健康中去时,它对梦研究的可能性尽管获得了进步,却仍然是有限的。其他可能性的范畴,以及决定先后顺序的需要,都随着我们对其他文化中梦研究系统的发掘出现了。

传统文化中对梦的研究

传统文化中对梦的研究传统文化中对梦的研究传统文化中对梦的研究在整个世界范围内的佛教、道教、印度教、苏菲和其他传统文化中, 我们发现梦的研究系统和梦中觉知已经存在千年了。这些梦的研究系统曾经并且现在仍然被秘密隐藏着,为那些接受教授的人而保存。那些至今文化仍然相对保留完整的古代传统的梦体验的记录,会帮助我们增加对梦研究和梦中觉知的了解,包括清明现象、通灵和预测未来的梦。 11

澳洲土著相信祖先的存在,相信他们要比大多数人类更为强有力,他们被认为是以非人类的物质对应体而存在,诸如岩石、树木或者土地。《梦:澳洲土著的艺术(Dreamings:The Art of Aboriginal Australia)》是一本广泛涉及土著文化的书籍,由彼得·萨顿(Peter Sutton)编辑,它的几位作者都将这些生灵存在的灵性空间描述为“梦时空(dreamtime)”。这些祖先,被认为象“梦幻” 般,可以通过梦境与他们获得沟通,尽管他们并不被认为是梦的产物。这就突显出土著人信仰多种类众生的存在,而其他种类的众生则生活在交错的空间里。

值得注意的是,土著人坚信文章、艺术和歌曲来源自梦。由梦中接收到的一首新歌、一个新故事、新设计,或者其他创造性的产品,都被土著人看作是原始祖先创造的副产品。这些艺术天赋都被认为是渠道,而非原始的创造。在部落中,梦者被敬为媒介,只有通过他们祖先的智慧才能够被接受到,但他们并非这个智慧的创造者。根据当代土著人对神话和梦境的记录,自古以来艺术作品就来自梦 , 并且继续繁荣着当今的土著文化。

塞瑙人(Senoi)也就是今天的马来西亚人,他们公开提供了文献中记载的那些对创造性梦境抱有极高评价的古代人的例案。帕特里夏·葛菲尔德(Patricia Garfield)在她的名为《创造性梦境(Creative Dreaming)》一书中介绍了引自人类学家科尔顿·斯图尔特(Kilton Stewart)的塞瑙人的梦技巧。根据斯图尔特所说,塞瑙人异乎寻常地注重梦,并发展出完善的方法来影响和获得梦中灵感 , 包括强化、自我暗示和每日对梦境的讨论。葛菲尔德博士这样总结塞瑙人对梦进行研究的目的:面对和克服梦境中的危险,使梦具有积极或者创造性的结果。这项工作的综合效果可以非常有效地降低精神障碍出现的频率。然而,之后的研究者并没有确证葛菲尔德关于塞瑙人接近了乌托邦理想的声明。 12

大概塞瑙人之所以会具有强烈的动机去发展对梦境的控制,是因为他们的族群对这样的能力给予极高的重视。当代研究者们这样总结,能够影响梦境向着积极结果发展的能力似乎会带来诸如增强自信和提高创造力的效果。

梦具备的创造力潜能在西藏传统文化中具有不容置疑的地位。在藏传佛教中存在着名为 milam gyi terdzod 的文献分类,或者称为“梦宝藏”。这些宝藏里教授的方法被认为是大开悟者的创作。这些教授被有意隐藏或者储存起来,为了要利益未来的人们。作为他们智慧的一个显现,这些宝藏的创作者们常常会预言它们的发掘者的名字和被发掘的时间。

佛教和苯教系统对梦中觉知的训练具有几千年的历史。 在本书的专访中,法王南开诺布这样评论道,梦中觉知的训练早在远古流传下来的《大幻化网密续(Mahamaya Tantra)》中就有了广泛的讨论。堪布巴登辛饶是一位著名的佛教学者,他认同这些密续非常之古老。根据堪布所说,远在有历史记载的佛陀释迦牟尼时代之前的几千年前,这些密续就被过去时代的佛陀教授给了人类和非人类众生。1314

以法王南开诺布 1990 年夏天在马萨诸塞州的禅修期间所做的奇异的梦为例。每天晚上,一位被仁波切认为是空行母的女人都会出现在他的梦里并教授给他一系列复杂的舞蹈,由多到三十六位舞者参与的交错复杂的舞步组成。每天白天,仁波切都会记录下前一天晚上在梦里接受的教授。他将这些舞蹈中的某些传授给了他的学生,该舞蹈伴随的是一支特殊的、用以加深禅定的歌曲 。 这支歌曲也是他在多年之前的另外一个梦里获得的,也就是本书第六章所记载的第一个梦境。我本人亲自阅读了对这些梦的记载,并学习了这种优雅的舞蹈,唯一能说的就是,仁波切这些体验的深奥是超出文字所能表达的。 15

在仁波切结束禅修后不久,一位名为雷鸣(Thunder)的美国本土老师拜访了他。雷鸣是一位美国本土医药师和治疗师传承体系的继承人。在听仁波切讲述了这个舞蹈并看过我们学习这个舞蹈的照片之后,她指出了这个舞蹈与美国本土灵魂舞蹈(Ghost Dance)的相似之处。

下面这段是法王南开诺布对他的系列梦境的记录,也许会帮助阐释当觉知得到发展时人类在梦境中会具有的潜能。

1959 年,我已经逃离西藏来到锡金。西藏的情况迅速地恶化。 当我们听到杀戮和破坏的消息时,我开始越来越担心我那些留在西藏的家人。我们许多人向度母祈祷以寻求她的庇护。正是在这个时期, 我做了以下的梦:

我正走过一个山区。我记得有美丽的树和花。我走过的路边有野生动物,但它们对我都很友好而温柔。我意识到我正走在前往座落于山顶的度母寺庙的路上。我到达了一个靠近寺庙的地方,那儿有一小片长满树木和红色花朵的空地。那里还站着一个小姑娘,大概有十一 、 二岁的样子。

这个小姑娘一看见我,就立刻给了我一朵红色的花并问我要去哪里。我回答说,“我正要去度母庙,为西藏祈祷。”她这样回答道,“你不用前往度母庙了;就念诵这个祈祷文吧。”然后她便对我重复念诵了很多遍这个祈祷文,“嗡杰尊嘛(OM Jetsumma)……”我开始念诵这个祈祷文,手里拿着花在重复念诵着。我一遍遍重复念诵着祈祷文。事实上当我醒来的时候仍然在大声念诵着这个祈祷文。

多年以后我做了一个相关的梦。梦里,我再次发现自己是在那个通往度母庙的地方。跟之前的梦相同,但是没有那个年轻女孩。我看向前方,那个庙就在山顶上。我继续这段旅程直到我到达了那里。这是一个很简单的庙,并没有精致的设计或者装饰。门向东开着。

我走了进去,注意到墙上挂着静忿百尊坛城的画。书架上有很多藏文书,包括丹珠尔(Tengyur)和甘珠尔(Kangyur)。正在翻看着这些藏书,我发现一个藏族人站在门口。他的穿着像是一位喇嘛,但又不完全是。他问我,“你看到那个说话的度母了吗?”

我回答说我没有看到一个会说话的度母,但是我很想看到。然后这个人就将我领到一个有很多塑像的房间。他一边转身走向门口要离开,一边说“这儿有一位说话的度母。”刚开始我什么都没有看到, 但是之后我发现这个人正抬头看向一个柱子的顶端。我跟着他的目光看去,在那个柱子的顶端是一个绿度母的塑像。她显现为一个小孩子的样子,大概七、八岁的样子。这是一尊非常漂亮的雕像,但是我并没有听到她说话,之后我就醒了。

这个故事后来的发展并不是一个梦。1984 我在尼泊尔北部旅行, 正要去妥鲁(Tolu)寺院,这时我认出了我在梦里到过的、那女孩子给我红色花朵并教我祈祷文的那个地方。我向前看去,那里有一个寺庙。当我到达那个寺庙的时候,所有的东西都跟我梦里显现的一模一样。我走到那个柱子前面,去找那个“说话的度母”。雕像不在那里。 这是唯一不一样的地方。不久前,我听说我的一位学生送给了那个寺庙一个绿度母雕像,他们就将它放在了那个柱子的顶端,作为一种纪念。如果现在你去那个寺庙,就能看到那个雕像在那里。

发展梦中觉知

在梦境中发展觉知的可能性,以及因此而会获得极为具有灵性启迪作用的体验和控制梦境的能力的可能性,都有完整的记载。这是通往更高级梦境的道路,本书后面介绍的修法就是实践它的方法。多种文化都共同明确指出某种梦体验的存在,它推动了人类文化的发展和宗教的进步。那些法王南开诺布所指的明性之梦,似乎是藉由精神高度集中在某一个问题或者主题上而产生的,例如通过打坐或者仪轨。令人吃惊的是,这些特殊的梦经常会产生创造性的或者超验性的结果,还有一些则是一种沟通的渠道。 16

在1989 年我所举办的一次梦中觉知研讨会上,一位参会者讲述了下面这个梦 ,“在我还是一个小孩的时候总是会重复梦到被一个又老又丑的矮子威胁,他的样子很让我害怕。每次他出现的时候,我不是在梦魇中无路可走地四处逃避,就是假装昏倒,只是想逃避开他。最后,在一个梦中,我觉得很恼怒并决定说我已经厌倦被威胁了。我转过来面对他,对他说他只不过是我梦的一部分而已。在我这么做的时候,我就不再怕他了。而之后这个梦也没有再出现过。”

即使是我本人非常有限的梦的体验,有的也会证实梦境预知未来的可能性。例如,去年我跟两位朋友一起去观看了一次体育赛事。我对那个色彩鲜明的体育馆印象十分深刻。那天晚上我梦到了一个棒球球员。他的照片出现在报纸的头版。我试着去阅读并且记住文字内容。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我只记得克拉克的名字。起床后,我习惯性地买了一份纽约时报,看到了棒球球员威尔·克拉克的照片就刊登在头版。也许你会争论说这只是巧合而已。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就是在进行亚里士多德(Aristotle)反对赫拉克利特(Heraclitus)所做的同一个辩论,他坚信梦能预知未来(这只是为了说明这个辩论已经被热烈讨论了多长时间)。无论我关于威尔·克拉克的梦是否真的是预知未来的梦,我个人趋向于相信在更高等级的、创造性的梦境中存在着预知未来的梦。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说明未来在某种程度上是可以在现在知道的。在藏传佛教、苯教和其他传统中,开悟的众生都被认为具有了知过去、现在和未来的能力。

如果的确存在有效证据能够证明这个更高等级梦境的存在,下面提出的问题就是关于如何发展出这种体验的能力,以及是否有理由(超出他们的能力来增加创造性)要培养这个能力。根据藏传大圆满传统,梦修法的重点是要在梦境中发展出更多的觉知。法王南开诺布在他关于自然光修法一章中讨论到了这个觉知。

一般一个夜晚长达八个小时的时间会花费在睡眠上,其中两个小时或者更多的时间是在做梦。我们是否能够记得这些阶段的梦境呢?我们能够多么详细地记住细节呢?一个梦中没有觉知的人,很大程度上是记不住这些梦的,而他或者她的一生相当大的部分就是丧失觉知的。这个人就正在错失发现丰富的心灵深层层面和灵性成长的机会。思考一下这段佛教教言所传达的信息吧:

当梦境已如拂晓展露,

切不要在无明中躺卧如死尸。

进入如如不动安住之自性。

认知你的梦境并将幻相转化为光明。

切不要如动物般昏睡。

要修习那融摄睡眠与现实之法。

毫无疑问,清明梦境和明性体验都是非常好的显现,它们对获得自尊、整合个性以及克服恐惧都有着积极的利益。在对于灵性转化和证悟进行的探索中,都将它们置于至关重要的地位。就文化而言,我们为了体验而评价体验,存在着一叶障目的危险。

一位藏传佛教传统的喇嘛认为,除非清明梦境体验的升起是一个人通过白色光的大圆满夜修法或者密续梦瑜伽的修习而获得的个人禅修明性发展的副产品,否则这个梦境的体验只不过是一场戏剧或者游戏。尽管看起来清明梦境体验的确具有相当的价值,从佛教的观点来看,除非梦者了解在死后的法性中阴(chonyid bardo)和世间中阴(sidpai bardo)里如何运用它,否则它的作用是有限的。

在大圆满的教授中,对清明梦境体验中诸如通灵和预知的心灵学现象认识已经有千年历史了,大圆满的学生不断地被教导说“一定不要执着于体验”。这与西方试图针对体验本身进行评价背道而驰。同样,西方鼓励对梦的内容的系统分析,而大圆满上师们则会鼓励修习者不要停留在梦的现象上。

尽管看起来针对梦的广泛研究会让人受益是显而易见的,但很可能这些利益仅仅是对初学者而言。对于那些资深修习者而言,觉知本身绝对比梦的体验和内容远为有价值,无论这个梦如何具有创造性。伟大的上师们这样说,在具备完全觉知的时候,梦会全部停止,并会为无法以言辞描述的自性的光明明性所替代。

来自这些古老传统的、对梦的研究方法的发现是很重要的,因为这些传统正面临着遗失的危险。尽管关于梦这个大主题已经出版了很多书籍,但在本书第一版出版时只有很少的书将梦的研究带进精神领域。佛教、苯教和道教老师都承认这种情况已经影响到了他们对教授方式的抉择,更为公开,因此在过去的十年中,深受人们敬仰的上师们如嘉瓦仁波切、丹增旺甲(Tenzin Wangyal),以及嘉初仁波切(Gyatrul Rinpoche)就梦的研究主题都出版了书籍,对关于《梦瑜伽》中提到的信息和方法给于了进一步的补充扩展。

就个人来说,这个研究项目有助于我将自己的注意力关注在常常为人忽视的睡眠期间保持觉知的强大功能和丰富内涵之上。无论我们的物质环境如何,如果我们获得了这个能力,就拥有了一个如意宝。在西方,对睡眠和睡梦的探究还只是刚刚起步,但就整个人类社会来说,梦中觉知这一神秘学科和对它的探究已经被珍藏了千年了。

二十世纪的先锋心理学家对梦的现象已经做出了评论。西格蒙德·弗洛依德将梦称为“通往无意识的高贵之路”,弗雷斯·柏尔斯则将梦称为“通往整合的大路”。按照他们的方法,这些论断也许是正确的,但是,与梦中觉知是证悟之路的可能性相比这些论断却是黯淡失色。

我十分感激能够得到这次机会,帮助编辑这些不平凡的梦中体验以及大圆满上师法王南开诺布关于梦中修习的教导。

迈克·凯慈纽约市 2001 年

注释

  1. 1精神药物(psychotropic drugs)会影响心智,常常会诱发幻视或者幻觉。在本土文化中被萨满用来与灵界取得联系,这些药物常被用在仪式中帮助治疗。类似的药物有拍约他迷幻药(peyote)和某种类型的蘑菇和仙人掌。 ↩
  2. 2冥界鬼神(Chthonic deities)被认为生活在地下,与农业和土地的肥沃相关。他们为母系文化的古希腊人所崇拜。这些鬼神也许与西藏所信仰的居住在特定地点的本地护法有关。 ↩
  3. 3“阿”斯克勒庇俄斯(Asclepius)(罗马人的称呼)被认为是”阿”波罗的儿子,被不死的马人喀戎(Chiron)在他的洞穴中养大。”阿”斯克勒庇俄斯成为了一位伟大的医师后离开了喀戎的洞穴,去帮助希腊人民。因为他是一位神医,希腊人最后将他敬为神明并为他立庙崇拜。在这些庙宇中,”阿”斯克勒庇俄斯公开为病患设置床位,因此建立了第一批医院。他行走时拄一根盘踞着神蛇(当代医药的象征)的手杖,据说这条神蛇了解疾病的起因和治愈方法。他常常使用一种“魔药”令患者入睡,之后聆听这些患者在梦中所说的话。他们在梦中的话经常会解释导致病痛的原因,根据这一信息他就可以下药。祭司们在他死后经常唤起他的灵魂,而他也继续出现在那些病者的梦中,为他们提出治病的建议。 ↩
  4. 4萨满(Shaman)是西伯利亚语,源自北亚的传统萨满教。通过仪式、 唱诵、击鼓,以及使用精神治疗药物,萨满会进入附体状态,以达到治病或者占卜的目的。 ↩
  5. 5摘自 W.D.罗斯(W.D.Ross)编辑翻译的《亚里士多德的成就(The Works of Aristotle)》 (牛津大学出版部印刷所 1931 年出版)第一卷第一章,“De Divinatione Per Somnium”,第 462a 页 ↩
  6. 6研究者史蒂夫·拉柏吉、后来的保罗·梭雷(Paul Tholey),以及其他的梦治疗师(包括从事梦引导、催眠练习的本书编者)都试图要发展并收集用来产生清明梦境的方法。这些方法包括通过集中注意力在睡眠开始之前自然出现的催眠形象上(见肯恩斯·凯泽的“太阳与影子”第 144 页)而直接进入清明梦境, 以及通过自我暗示要进入一种状态,梦者可以觉知到梦境中的不协调之处而立即达到清明。例如,编者最近做了一个梦,梦中他看到一个人和一只狗,他们试图由一个屋顶跳到另外一个屋顶上去却没有成功,他们摔落的方式完全不符合地心引力定律。对这个不符合的觉知引发了一个清明梦境。其他的方法还包括对自我暗示的各种运用方式。史蒂夫·拉柏吉(见《清明梦境(Lucid Dreaming)》第 48 至 78 页)一直特别致力于对这些方法的系统化。 他的清明梦境记忆引导法(MILD)需要梦者在梦结束之后于夜晚醒来,集中注意力在梦的细节上,尤其是那些不协调之处,并特别强调如果不协调之处或者梦兆重复出现,梦者就会立刻进入清明状态。按照这种方法,梦者应具有在回到睡眠之前就要立即进入清明状态的意识。拉柏吉声明,这种方法的效果会因为同时使用诸如他设计的梦光护目镜(dreamlight goggles)之类的科技产品而增强,这种护目镜配合了梦开始时出现的快速眼球运动特性,闪烁出低亮度的光。 另外一种被包括保罗·梭雷在内的很多梦的研究者们所讨论的方法,涉及到了梦态的检测。这一方法是指在白天以一种频繁的频率自问自己是否在做梦来进行练习,并同时分析当时的情况以确定回答。这一“至关重要的梦态检测”(《 清明梦境》第 58 页)在许多情况下结果都会导致在梦中有相似的检测发生,然后带来清明。 这些试图产生清明的方法与法王南开诺布所谈论的佛教与苯教大圆满传统中所发现的自然光修法相左,该修法不特别关注发展清明,而认为清明是发展觉知会自然产生的副产品。 ↩
  7. 7对清明梦境的描述可以是美妙而自由的,或者类似肯恩斯·凯泽这种身处监狱的清明梦境,则是要提醒他有必要努力获得“那个我所渴望的灵性自由之圆满”,这似乎对应了柏拉图(Plato)的“山洞的寓言(Allegory of the Cave)” 的主题。在这个经典的哲学理论中,柏拉图描述了山洞的居住者们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在山洞里的阴暗无声的现实。他们不知道有一种更为有活力而开阔的生活现实存在的可能性,并怀疑太阳的存在。 关于清明梦境的描述,包括不同寻常的艳丽而丰富的色彩以及其他感官感受,这些也许代表了一种“证悟的体验”,或许梦者暂时打破了平时掌控感知的惯性习气,就象是这个寓言中所讲的“生活在洞穴中”。 ↩
  8. 8另外,还有对弗洛伊德清明梦境的了解并论及到清明梦境体验类型的辩论的支持。见《西格蒙德·弗洛依德完全心理学研究标准版本(The Standard Edition of the Complete Psychological Works of Sigmund Freud)》中的“心理分析导言”(纽约贺加斯出版社 1916 年出版)第 15 卷第 222 页。该论据为鲍勃·鲁克斯柏(Bol Rooksby)与赛博·腾威(Sybe Tenwee)在他们发表于 1990 年9(2)期《清明之信(Lucidity Letter)》中的历史文章里所做的总结。 ↩
  9. 9卡尔·荣格对佛教和东方哲学的兴趣之大,足以让他为第一部被翻译过来的藏传佛教经典《西藏度亡经(Bardo Thodrol)》写下前言。不幸的是,由于被译成《西藏大解脱书(The Tibetan Book of the Great Liberation)》的初版中埃文斯·温慈(Evans Wentz)的错误翻译,荣格从没有对书中所讲述的大圆满教授有过明确的了解。埃文斯·温慈对大圆满主题的错误理解导致了错误的翻译,例如,“心之本初纯净本性(primordially pure nature of mind)”被认为是“一心(one mind)”。 因此荣格错误地将“一心”理解成为无意识,而实际并非如此。心之纯净本性是佛教终极的教导:大圆满。法王南开诺布在本书的后面部分描述了修习大圆满的体验,在后附的西藏禅修大师米旁仁波切(1846-1914)的原始教言中也有描述。鉴于对上述论及到的错误理解,建议读者阅读由约翰·雷诺斯(John Reynolds 见书目摘要)于近期的再译版《西藏大解脱书(The Tibetan Book of the Great Liberation)》。 ↩
  10. 10关于荣格的宇宙精神能量观受到了佛教密宗和道教内在能量理论多大的影响,我们并不清楚,这个能量在藏文中称为风(lung),梵文称为气(prana), 对应于道教中的气。 在密宗体系中,风或者内在的气,据说是在体内气脉或者经络中循环,藏文称之为 tsa。根据法王南开诺布以及其他大圆满传统的上师所说,风可以被净化 , 并按照某个特定的体内气脉循环。这些最终都会经过精确的呼吸训练和身体训练而达到,前者被称为扎龙(tsalung)而后者称为楚库尔(trulkhor),或者幻轮瑜伽(yantra)。 ↩
  11. 11目前清楚的是,很多所谓的原始人都具备解释和掌控梦境的复杂方法 。 有可能的是,几千年以来,各个不同文化中的少数几个修习者就一直在修习梦的掌控、清明梦境以及其他,而绝大多数人—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在无意识中昏睡。 ↩
  12. 12见克里普宁(Krippner S.)编辑的《梦时与梦的研究:解密夜的语言(Dreamtime and Dreamwork:Decoding the Language of the Night)》( 1990 年于洛杉矶 J.P.塔晨(J.P. Tarchen)出版社出版),前言至第五章 171-174 页 。 ↩
  13. 13苯教/雍仲苯教(Yung Drung Bon):苯教体系中发现的教导来自佛陀东巴辛饶(Buddha Tonpa Shenrab),他生活在史前的中亚。苯(Bon)的意思是教授,或者佛法,而雍仲(yung drung)的意思是永恒的,或者不可毁坏的。雍仲经常以一个左旋的万字来表示。左旋是西藏母系传统的代表(逆时针代表阴性能量,顺时针代表阳性能量)。雍仲是苯教教法永不毁坏的一个象征,就好像是金刚杵(dorje/vajra)和钻石权杖是佛教密续教法的象征。重要的是要了解, 雍仲所包含的意义与纳粹万字标志没有任何意识形态上的关联和相似之处。 雍仲苯教也被称为“新苯教”。罗朋丹增南达(Lopon Tenzin Namdak)将苯教的发展分为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更为古老的“旧苯教”,或者“原始苯教”, 它与亚洲萨满教相似。第二个阶段是雍仲苯教,建立于东巴辛饶佛的教导之上。 ↩
  14. 14丹增南达于 1926 年出生在东藏,在中国共产党进入藏地之前是苯教曼日(Menri 或者 Sman ri)佛学院的一位主要上师,或者称为罗朋(lopon/slob dpon)。在六十年代初期,他与其他西藏学者一起被邀请到英国,与施耐尔格罗夫教授合作出版《苯教九乘次第(The Nine Ways of Bon)》。 他曾经回到印度,在喜马恰尔-布拉代什(Himachal Pradesh)他建立了多兰吉(Dolanji)苯波社区,以重建一个学习和寺院仪式活动的传统环境。最近他在位于加德满都的斯瓦扬布寺(Swayambhu)山附近建立起了一个新寺院。根据这位伟大的学者和逃亡苯波社区领袖所说,苯教或者雍仲苯教始于非常古老年代的西藏西部和波斯东部的地区。创始人是辛饶弥沃(Shenrab Miwoche), 他改革了当时存在的与北亚萨满教非常相似的、基于修法的仪式传统。根据传统记载,辛饶弥沃的时代追溯到一万八千年前。有趣的是,一些考古学家提到了证明宗教活动存在的证据,例如墓地中埋藏的早于基督时代三万年的物品。除此之外的事实还有,在非洲、欧洲以及位于伊朗和其他亚洲地区之间的地带发现的克鲁马农人(Cro-Magnon)的考古遗址,可以追溯至基督时代之前十万年前。 ↩
  15. 15空行母(藏文:khandro): kha 的意思是“空中”或者“天空”;dro 的意思是“行走”。因此,这个词指的是天空/空中行者。空行母被认为是智慧的化身,在绝对层面上超越了性别的区分,但显现为女性形象。存在着很多不同种类的空行母,包括证悟的智慧空行母。例如,曼达拉哇(Mandarava)、益西措嘉 (Yeshe Tsogyal),和金刚瑜伽母(Vajrayogini)。 ↩
  16. 16本书后面内容包括了对法王南开诺布于前往尼泊尔玛拉提卡山洞 (Maratika Cave)朝圣期间做的一系列梦的记载。在这次朝圣中,法王南开诺布梦到了一部超过百页的经典,里面的内容包括对高等禅修方法的指导。象这样具有惊人的创造性的梦无疑是明性之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