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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法王南开诺布专访

迈克:我想请问您几个关于梦的问题。首先,您所做的梦修法的历史是怎样的?

法王南开诺布:你说的“历史”是什么意思?

迈克:何时、由谁最先教授的梦修法?谁因此教法而闻名?

法王: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因为梦修法的教法来自不同的密续教法,尤其是 《大幻化网续(Mahamaya Tantra)》,但是大圆满教法中也有。

迈克:《大幻化网续》是什么时候写的?

法王:超越了时间;你不能说它什么时候写成的。

迈克:有没有一位特定的作者呢?

法王:(笑起来)密续教法是没有作者的。也许是一位大成就者从印度的乌金国那里传过来了这个教法。萨惹哈(Saraha)教授了《密集金刚续 (Guhyasamaja Tantra)》, 帝洛巴(Tilopa)教授了《胜乐金刚续(Chakrasamvara Tantra)》。也许这样的说法可以被称为密宗传承的历史,但是并没有一个密宗起源的历史。 106

迈克:仁波切,您常常教导梦修法要观想心间一个白色的字母阿, 但是有时您又会教授说要观想一个在喉间。观想在心间和喉间,两者之间有什么不同呢? 107

法王:观想在喉间是专门要记住梦境的。观想在喉间具有控制能量和明性的作用。当你观想心间有一个白色的阿时,是自然光之本性的运作;那是另外一个方法。

迈克:我们为什么会做梦?

法王:有的时候,做梦是因为习气,是日间生活的印象。这些包括我们的焦虑、态度、和专注。另外一种类型的梦是由我们的明性升起的。这种类型梦的升起取决于梦者的环境和明性。

迈克:我们如何区分由我们的明性升起的梦和由我们的日间印象和习气升起的梦呢?

法王:如果我们一天十分疲劳,能做的就是吃了饭去好好睡一觉,这样就不可能有明性之梦。在这样的情况下,更经常的是梦到我们正在投入做的事情。因为沉睡,我们甚至很难记住所做的梦。另外,在接近清晨的时候,就在我们几乎要醒来的时候,我们的梦可能十分清晰。这个时候的梦更可能会与我们的明性相关。如果梦与明性相关的话,对我们的生活可能会有特殊意义。它可能会指示很多事情。

迈克:这对那些修习梦瑜伽的人也一样吗?

法王:如果你是一位梦瑜伽的修行者,升起于明性的梦境会得到发展和增加 。 然而,与明性相关的梦境对每个人都存在。每个人都具备本有的明性。

迈克:婴儿是什么时候开始做梦的呢?他们的梦的内容是否反映了前世或者说业力的痕迹呢?

法王:是的,我们说婴儿的梦更多地来自前世的印象。一个小孩子能够更轻易地记起前世的事情;他或者她的明性受到的障碍更少。慢慢地,当孩子长大了,日常生活中的紧张和执着都产生了,这种情况就会改变了。

迈克:您会建议自己是修行者的父母在他们的孩子年幼时就教导他们梦瑜伽并鼓励他们发展梦境吗?

法王:我不这么认为。对于孩子来说不太容易。

迈克:小孩子是否从一个特定的年龄开始做梦呢?还是从一出生就立即开始了?

法王:我认为他们几乎是一出生就立即开始做梦了。

迈克:有些情况,我们在梦中会接受一些看起来很符合逻辑的建议。我们是否真的接受了建议呢?

法王:是的,这也是有两种可能性。如果你的梦与明性相关的话就能够真的获得建议和真正有用的信息。另一方面,如果你有非常强烈的紧张情绪或者执着 , 你也会从梦中获得建议,但是你不能说它是非常好的建议。

迈克:您是否能够举出一个您曾经做的与明性相关的特殊梦境?

法王:当然。很多年前我有一位朋友在意大利。她是一位非常好的朋友,一个天才的歌唱家,对修行也很感兴趣。而她的家庭不是这样的。总之,一天晚上我梦到自己在开车前往那不勒斯。我看到一辆红色的车从对面开过来。当我接近它时,认出了司机就是我的这位朋友,她看起来很生气。我调转车头开回罗马,过了一小会儿就到了我的房子前。我的朋友过了一小会儿也到了。她看起来已经不再生气了,而是对我说,“我要感谢你对我的帮助。”在梦里,我送给她一块瑞士表。然后我再看她时,她的头没有了。我非常吃惊。我醒了过来,感到非常奇怪。我试着给她家打电话,但是她母亲接了电话,说她已经去了瑞士的卢加诺。 我请她母亲告诉她给我打电话,但是我没有收到任何回音,所以我又打过去。她母亲告诉我说她从卢加诺返回后很快又去了南斯拉夫完成一个演出合同。她母亲没有把我的口信带到,因为她不同意我们之间的友谊。当她从南斯拉夫回来的时候又离开了,这次去了那不勒斯。在路上,她遇到了一起致命的车祸。这就是一个例子。

迈克:仁波切,你做了一些梦,梦中你记起了一本包含了教法的书的内容。 这是怎么回事呢?

法王:这样的梦也是与明性相关的梦。在这种类型的梦里,你可以做很多事情,比如研究、阅读或者学习。

迈克:您是否能够给出一些藏人认为很重要的标志性梦的例子?

法王:我给你讲一下关于同一个梦的两种可能的解释。如果你在做一些净化修法,那么梦到你在洗漱或者洗澡就是好的。它说明你的净化获得了成功,你正在发展你的明性。 如果你并没有做禅修,而你做了类似的梦,我们应该说你就要小心了,因为它也许说明你有可能丧失你的金钱或者财富。

迈克:您解释过,当梦中明性得到发展时,我们常常能够预言未来。您是否能举个您自己在梦中或者您的上师们在梦中的类似体验?

法王:如果你发展了你的明性,就肯定会在梦中具有这样的显现。通过这些梦境你可能有时会发现关于未来的一些事情。明性的梦与我们的本有智慧以及通过禅修体验和我们一生中所做的善行而种下的业力种子相关。我们所积累的业力种子,也有可能让这些潜能显现。当有助缘(Secondary conditions)出现,令其成熟的时候,这些潜能就可能显现。通过适当的助缘,诸如梦到未来这样的显现就可能出现。我们可以在禅修大师们的传记中发现很多这样的显现的例子。108

我们自己也能做这样的梦,梦让我们能够看到或者理解一些事情。这是明性之梦的一个方面。例如,很多年前,在1960年,当时我到意大利刚刚一年,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正跟某人说话,但我不认识这个人。这个人给我解释过一段时间政局会是怎样的。

我被告知中国和俄国会出现非常大的矛盾。我在梦中回答说这不可能,因为我知道这两个国家友谊深厚-这两个两国持有共同的共产主义立场。我在中国的时候,那里有苏维埃联盟和中国人一起在做宣传和共产主义教育。

因此我想中国和俄国之间有问题是不可能的。那个声音仍然告诉我说,这两个国家之间会有矛盾。它继续说不仅仅是苏联和中国会有矛盾,美国和中国还会建交。我回答说不可能。

然而那个声音说,之所以会这样发生是因为中国和美国之间的情况跟苏联和中国之间的关系不同。美国和中国都注重商务和贸易。不象苏联和中国,他们之间不会由边境而产生矛盾,因为美中两国相距太远。这就是我的一个梦。第二天我把这个梦告诉我我的同事格西蒋培森格(Geshe Jampel Senge)。他认为这个梦听起来非常不可能。

过来几个月,我们看到报纸上有声明说中国和苏联之间出现严重问题。我的朋友格西非常吃惊。之后更让他吃惊的是美国和中国关系转好。这个梦就是明性之梦的一个例子;梦被事实证实了。

对于修行者来说,发展梦中明性的一个重要方法是要成功地做自然光修法。

通过这个修法,梦中觉知就会出现。但是不仅仅是觉知。通过这个修法,我们会继续发展明性之梦并减少普通的业力之梦。通过发展明性之梦,梦中觉知就会得到发展。

因此,我们可以在梦中做很多修法。有很多修行技巧我们无法在日间轻易运用,因为我们有肉身的限制。即使关于如何去做这些修法我们有很好的方法,还是不容易实施。然而在梦里,我们的感觉器官没有作用,所以不为肉身所限,因此能够轻易运用这些方法。

通过这些梦境中的修行体验,对日常生活如梦般的本质我们能够具有非常深刻的体验和理解。以这种方式,能够消除我们的执着和紧张,真正能够懂得释迦牟尼佛所说的一切尽如幻梦般不真实。执着之所以消除,是由于执着本是建立于对这些生活现象的重要性和真实性的坚定信仰之上的。

迈克:有一次我做了一个梦,梦中我收到警察开出的一张违章停车的罚单。

我记得这个梦,第二天决定要小心一些。我记得付了停车费以免我会得到罚单。

当我离开的时候,特意记住时间这样就会记得准时回到车那里。然而,当我回到我的车那里时,计时器已经超过一分钟,我看到了跟我梦中看到的完全一样的一张罚单。我非常努力想要避免这个结果。在梦到这些事件后,想要通过某一途径改变结果,可能吗?

法王:有时你可以运用你的明性之梦。它对你克服很多困难都会非常有用。

但是要改变事情并不那么容易,因为每件事都是与助缘相关的。有的时候助缘非常复杂,而你不能做什么。我告诉过你我的那位意大利朋友的故事。关于她我做了非常复杂的梦,但是我什么也帮不了。这就是一个例子。然而,有时当我们明白梦是在预言未来的时候,我们能够改变计划以避免潜在问题。

一次我在准备前往中国的第二次访问,一个晚上接一个晚上,我做了很多不好的梦。我被这些梦所困扰,开始担心此行。我的妻子罗莎(Rosa)和儿子益西(Yeshe)要去意大利北部度假。而我自己计划前往中国。然而,就在出发前往意大利北部的时候,他们出了车祸。

那个清晨,我做了一个非常不好的梦,梦到我正飞速地驾驶着车。我接近一个路的尽头,于是试图刹车,但是刹不住,因为速度太快了。如果我再前进一点就会跌落悬崖。我不知道怎么办,非常害怕。这时我意识到我正在做梦,并不是真实的情况。我立即想,“我必须要转化。”立即我将车转化为一匹马。我就骑在马背上,一匹很大的石头马。我没有掉下悬崖。我醒来后正在吃早饭,我的一位学生从罗马过来要开车送我去机场。我把我前一天晚上这个奇怪的梦还有之前几天晚上的恶梦都告诉了他。之后,就在要出发的时候,我接到从意大利北部打来的电话。我听到我的妻子罗萨和儿子益西出了车祸。

我认为这个梦正相应了他们的负面状况,但并不是很危险。他们在医院,但是并不太严重。我还打算去中国,第二天就去了罗马。但是那天早上我做了一个非常坏的梦。我已经半醒了。在半梦半醒之间,有人非常清晰地对我说,“你一定不能出行。”声音非常清楚。然后我就醒了。我认为是有人真的在对我说话,但是后来发现是梦。

我改变了计划,没有去。我不知道如果我去了会发生什么事情。要想知道问题真正是什么并不容易。唯一我能说的就是一个月以后我听到新闻里说,在中国和拉萨,他们把很多人都投入了监狱,有的人被杀了,因为他们被认为是对共产主义有威胁。我不知道是否是这个问题,还是也许跟飞机有关系。有的时候通过梦中的明性可能克服不好的命运;这非常有用。

迈克:仁波切,您说过在死亡的时刻我们能够运用在自然光修法和密续梦修法中发展出的觉知。我还听说,在人死后,觉知会变得敏感七倍。您是否能谈一下在死亡时刻如何让自己解脱,以及一位西方人要具有多少清明梦境的体验才可能让他或者她能够获得解脱?您是怎么想的?

法王:如果你具有一些明性梦境,就能够获得与教法和方法相关的利益和可能性。然而,如果你对死后运用解脱修法感兴趣的话,那么你必须在活着的时候具有这个主题的修法和教法的传承。

例如,我们来谈谈静忿百尊(Shitro),这个修法的一部分在西方被介绍为《西藏度亡经》。它是与寂静和忿怒显现相关的修法。109

当你接受了传承—一位上师给予弟子修习某个方法的加持—之后,通过这个传承的力量,某些东西与你的潜能沟通,而这个潜能在那个时刻到来之前都象是一个尚未显现的业力种子一样潜伏着。因此,你要运用你一生的修法体验。它意味着你在发展你的潜能显现的可能性。

关于潜能的一个简单例子是镜子。如果你看一面镜子,你会发现它有着无限的潜能,超越局限。可以是一面很小的镜子,即使很小仍然能够反射出整个乡村的风景。这个反射是超越了镜子的大小的。通过这些在镜子里看到的反射,你能够发现它的无限潜能;这个反射对于发现这个本质是非常重要的。

如果,在活着的时候我们接受了传承,通过密咒的力量融合了传承的力量,进而融合了修法,为(在普通中阴之前的)存在本性之中阴里忿怒和寂静百尊的显现做好准备,那么我们就具有这个显现的可能性。因为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我们具有这个特定显现的潜能,同时,我们会认出这只是我们的潜能,无它。

当我们通过传承和修法认识到这点,我们就能够获得真正的解脱。解脱意味着我们进入了我们真正的本性。我们不再依存于思想、判断和局限的业力之相。110

夜修法的修行者死亡的时候,具有解脱的可能性。对于那些没有能力以这种方式在死亡的那个时刻证悟的人,会回到存在中阴(the bardo of existence)。

这样的回转意味着他们会再一次出生,具有心意功能和感觉意识,两者与其对应的梦境中的状态非常相似。区别是,在梦境中,我们的意识功能并不依存于肉身和它的感觉器官。出于这个原因,密宗中有解释说,我们在中阴状态中具有的明性高出日常生活中的七倍。

迈克:我读过很多具有清明梦境体验的西方人的记述。他们能够将恶梦转化为平和的状态,或者能够克服他们在梦中的恐惧。如果他们从未听说过密续和大圆满的修法,但是具有清明的体验并充分了解如何将他们负面的梦境转化为积极的情况,他们是否能够在存在中阴中将忿怒显现转化为正面的显现,如果他们没有获得完全解脱的话,至少会获得比较好的转世?

法王:如果我们具有在梦中将一个恶劣情况转化为安宁的体验,它只意味着我们具有这样的梦中体验。当我们具有在梦中将坏的转化为好的或者安宁的能力,并不意味着我们会在死后的中阴里具有这个能力。

如果你要解脱自己就必须具有与你真实本性之觉知沟通的能力。你的真实本性不是二元的见。好与坏的想法与概念相关,它本身是我们业力的结果。具有关于中阴的体验是另外一种情况。首先你需要一个方法来发现你的潜能,然后你会发现你的潜能超越了生与死,超越了好与坏的平常见解的局限。如果你不具备对你的真实本性的这个了解,我不认为你具有在中阴阶段让自己解脱的可能性。

大圆满修法

迈克:这就将大圆满的方法带给了我们,通过直接的传承、梦修法和自然光来了解我们的真实本性。您是否能介绍一下大圆满修法以及如何接受传承吗?大圆满修法是如何使我们在死亡的时刻具有了解脱自己的能力,或者甚至是在我们活着的时候就具有了明性的体验的?在所有的梦修法和我们一直谈论的大圆满之间的关系如何,或者夜修法和日间的日巴觉知之间是什么关系?

法王:大圆满教法的真谛是体验。我们需要了解我们的真实状况。我们只能通过存在的体验来了解这点。例如,我们说心是我们的三种存在之一—身、语、意。它也是三种存在的根本。当我们说心的时候,我们指的是相对层面的心,我们用它来思考和判断。当我们说心的本性时,要更深入一些。但是,如果我们不了解心是什么就无法发现心的本性。

心是我们相对层面的一个组成部分,我们的身、语、意。当我们在大圆满教法中获得我们真实状态的体验时,我们称之为“日巴状态”,或者“处于我们真实本性之中”。这个体验也是梦修法的根本。

梦是我们生活的一部分。在我们的生活中分为白天和黑夜。在夜晚的睡梦中我们会有混乱,在白天我们的头脑里也有混乱—判断、思考,并制造出很多事情。

我们的一生就是这样度过的。在梦中具有觉知或者持续我们的觉知,就意味着维持我们在白天所具有的同样的觉知。如果我们在白天通过禅修没有能力处于日巴的状态,那个真实体验的状态,我们就不能在夜间进入这个状态。道理是相同的。

如果我们通过许多体验能够在白天获得日巴体验,那么当我们在夜间运用这个体验时,会更容易进入这个状态。我们能够在梦中比在日间具有更多的体验。这就是修法和夜间体验的关系。

迈克:这对于密续是同样的吗?

法王:是的,密续跟大圆满的说法是差不多的。

迈克:我听说接受这些修法非常重要的是要接受传承,了解它们,发展它们。

您也必须从一位上师那里获得传承以便发展梦中觉知的修法吗?似乎很多西方人都具有清明梦境的体验。传承和发展梦中清明之间的关系如何?它有多重要呢?

法王:如果你要的只是有限的梦中体验,具有梦中觉知,或者甚至是一些明性体验的话,即使你没有接受过传承也能够做到。然而,如果你要想将梦修法当做你的道路,看看它如何能够改变你,令超越你的生活,并以你的梦修法为在死后的中阴做好准备,那么你必须要有传承。否则,你就不能超越,没有运用不同修法的可能性。

人们最终能够发现一个教法的意义,即使在接受传承的那个时刻并不了解。

你需要传承以获得觉知。觉知与我们的明性和能量有关。如果你有了传承,就具有了持续性,重复的可能性。例如,如果你活着的时候有静忿百尊修法的传承,就具有在中阴阶段获得它的显现的可能性。

迈克:如果你在一本书中看到了这些梦修法,是否能够没有传承就修习呢?

法王:这要看具体情况。有的人能够得到某些结果,而其他人则什么结果都不会有。没有保证。但是如果你准确地遵循传承,就能获得很多体验。

迈克:所以,传承本身并不会减少业力或者增加功德?

法王:所有的事情都是相对的。

迈克:仁波切,有一篇米旁仁波切写的大圆满教言,解释了觉知的修习和禅观。我们如何能够深入地理解这个教言,并在日间和夜间实践它?

法王:当你读书的时候,能在心智层面理解所有的概念。如果你由一位上师那里接受了传承,你就能有不同的感受。

迈克:仁波切,你似乎比很多别的喇嘛具有更多的非正式的传承方法。

法王:这不是我的发明。这是大圆满教法的传统。大圆满中有给予传承的方式。类似于一位哲学老师通过哲学语言传授理解和知识的方法。这个方法适用于那些局限于此状况的人。那些为密续方法所限的人能够通过仪式来获得传承。简单的人可以仅通过交谈就获得传承,就好像两个人,两个朋友,在一起。这也是给予传承和知识的一种方式。重点是我们必须要体验真正的知识。做不到这点,你可以接受上百次的灌顶和解释,但以大圆满的观点来看,这些都不管用。

迈克:意识到你正在接受一个传承很重要吗?

法王:这取决于接受传承的那个人。如果这个人真正准备好了并且具有这样的能力接受传承,那么无论上师怎样给予传承都是会起作用的,而这个人也会受益。如果这个人没有准备好,不具有这样的能力,那么就不那么容易接受传承。

迈克:如果一个人接受了传承,但是没有立即理解,接受这个传承还会有很大的价值吗,或者说价值仅在于理解吗?

法王:如果一个人接受了传承但是不理解,那么在接受的那个时刻没有太多的利益。当你接受一个传承时有所醒悟,真正进入了那个经验的状态,那么就有利益。

迈克:在西方,至少有一个传统是相信梦中的所有元素都代表着梦者的某些方面或者投射。他们或许会要求这个人描述出每个细节以便获得跟梦者相关的信息。关于这个您是怎么想的?

法王:我们必须要区分源自业力痕迹的梦和那些升起于明性的梦。如果是来源于日常生活印象的梦,你当然能够以你所描述的方式来获得梦者的情况。如果是升起于明性的梦,情况就不同了;它们不仅仅是一种投射。

迈克:在梦中行走或者说梦话的意义是什么?

法王:如果我们睡得非常深沉,做了与业力痕迹、我们专注的事情相关的梦,我们会觉得它是真的,非常真实。我们就会非常投入到那种情况中去。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不仅仅是在做梦,还在说话和走路。如果你在梦中十分生气,你甚至会跳起来。

迈克:有时似乎梦发生的非常快。为什么会这样呢?

法王:有两个原因。一个原因是,一般来说我们的心没有局限。心作用的非常快。有时在非常短的时间里我们能梦到一整天的活动。另外一个原因是,梦跟激动的情绪有关,当我们很激动的时候梦的速度就会加快。

迈克:在梦和接受信息之间有关联吗?

法王:如果你有觉知的话,就有可能在梦中学习甚至是训练自己。

迈克:当我们在净光中入睡时是否还会做梦?

法王:如果你在净光中入睡,那么你的梦就会更加与明性相关,更少与业力痕迹关联。你的梦就会更加清晰而有意义。

迈克:我们的梦境和我们日常醒时的体验之间有什么区别吗?

法王:醒时的体验更为真实,与我们的执着相关,而梦境中执着稍微少一些。

我们使用不真实这个词,因为在梦里我们关于不真实已经具有了想法或者体验。

迈克:对于一位喇嘛或者非常好的修行者,做梦和醒时体验之间在某种意义上是否有任何区别?

法王:如果我们能够完全融摄我们的体验,就能发现这两个状态具有同样的本质和情况。那么生活就真的是一场梦。

那若六法

迈克:那若六法(Six Yogas of Naropa)中所讲的幻身(mayic body)与梦之间有什么关系?111112

法王:梦是证得幻身的主要方法。如果你有幻身的体验,就会轻易地了解梦是怎样运作的了。

迈克:修行幻身的意义是什么?

法王:随着幻身的修行,你就会完全悟到不真实的含义。

迈克:当我们发展出幻身的能力时,是否可以在醒时象在睡梦中那种运用幻身呢?

法王:这是可能的,因为我们融摄了一切。

迈克:如果我们在梦中接受了一个教法或者传承,是否象在醒时接受传承一样有效呢?

法王:如果你在梦中真正是觉知的,那么就同样有效。

迈克:您是否是说,一般来讲,如果你在梦中接受传承时不是清明的,那么这个传承就没有多大价值呢?

法王:比如说,有的时候在梦中接受传承也许象征着来自王魔(迦波,gyalpo)的障碍。113

迈克:最近我做了一个梦,梦到我跟一位喇嘛在一起,他在给我解释我的另外一个梦的含义。这是一个明性梦境吗?

法王:这取决于解释的是什么和谁在解释。这样的梦不总是明性之梦。也可能是恶魔在制造问题。

迈克:我们如何区分一个梦是真正接受了传承或者是一个障碍?

法王:这取决于你的理解和你的感受。当你的明性得到发展,就会区分。如果是一个障碍的话,你第二天就会感到不安。

迈克:一位上师是否能够进入到他的或者她的弟子的梦中呢?

法王:是的。

迈克:是否会有不寻常的事情在梦里发生,或者是通过它们发生呢?

法王:不寻常是一个相对的说法,但是我要讲述几个故事,它们也许能够说明。很久以前,很多很多年前在东藏有一个省—今天依然还在。有两个家庭生活在那里,他们是亲戚。其中一个家庭有一个女儿。她每天去一座叫做贡珠(Gundron)的山上。

贡珠是那个地区的一位重要护法居住的地方。山上有一块特别的大岩石,据说是这位本地护法的座位。这个年轻女孩每天都去靠近这个大岩石的地方,把牲畜带到那里放牧。当她到了那里后就呆在岩石底下休息,而让狗和羊四处吃草。

一天下起了雨,她就躲到岩石底下睡了很久。在梦里,她就在岩石附近,跟一位年轻而强壮的男人在一起。尽管只是一场梦但是对她来说看起来非常真实。他们一起聊天并有了性接触。

之后她醒来,发现所经历的都是一场梦,但是过了几个月,她发现自己怀孕了。她的父母很奇怪,因为他们住的地方周围没有其他男人。他们离其他的家庭非常遥远。

九个月后,她生了一个非常强壮的孩子。他后来长成了一个特殊的人。他长得不好看,但是身体非常强壮。他用很多大树建了一座房子,因此变得很著名,因为他非常强壮。

这个时候,东藏的德格有一个国王正受到蒙古的入侵。国王要求这个地区的所有男人都参军来保卫西藏。这个强壮的人因为打败了很多蒙古士兵而变得非常著名,后来成为这个省的首领。这个故事是我从一本关于我母亲家族的历史和起源的传记中读到的。你大概想知道我是否相信这个故事吧?当然,在西藏有很多类似的家族故事。西藏的古代历史中,这样的故事并不鲜见。

在古代传统中经常会提到独角鬼(theurang)。独角鬼是一种众生,与人类接近,但不完全是人类。独角鬼属妖厉(nyen)一族。大多数本地护法都被认为是来自妖厉。在妖厉一族中,有称作玛桑(masang)和独角鬼的众生。114

这些众生被认为与人类很接近。前面提到的,人类和独角鬼之间有性接触就会有下一代。事实上,有另外一本关于西藏第一位国王的书。他来自东藏一个叫做普沃(Puwo)的地区。根据这个由十一世纪大圆满上师所写的记载,一位妇人与独角鬼发生了关系生了几个孩子。其中一个孩子叫做乌波拉(Ubera)。当这个孩子长大以后,因为他有超常的能力,一些苯教的祭司做了占卜和占星术计算想了解他到底是什么样的孩子。他们对他的能力有点害怕。所以他们说这个孩子是独角鬼的孩子,必须要被带离这个地区,否则他们会有问题。结果,他们做了一些仪式驱赶独角鬼,并将这个孩子送出普瓦。最终,他到达了中藏。那个时候中藏没有国王。当人们发现这个孩子具有非凡的能力时,他很快就被推举为藏王。

他被称作Pugyal。Gyal的意思是“王”,而Pu的意思是“来自普沃地区”。作为第一位藏王,他的名字被广为传颂,但是绝大多数人并不知道名字的来历。而这本我提到的历史书讲述了这个故事,还有其他人类与独角鬼接触的例子。

下一个例子是最近发生的。我决定要去参访西藏古代象雄国王的地方。我们开车前往,就在要到达的时候,我们放弃了车子安排骑马和牦牛过去。在我们停车的地方有一些古代废墟,比文化大革命中被毁坏的那些还要古老得多。我们在这些废墟中搭起帐篷。围绕我们的是很多残垣断壁。就在旁边有一个有意思的土堆,我问当地人这个地方以前是什么。他们说古时候这是一个苯教寺院,称作象雄寺院。由于这是一个非常古老的寺院,关于它没有留下任何更多的信息。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有意思的梦。梦中,有一座非常漂亮的寺庙,面向四个方向有四扇门。我由东门进入。里面有一个巨大的三眼瑜伽士的塑像。他的右手有一个胜利幢(gyaltsen),一面胜利之旗。他的左手托着一个颅器(kapala)—一个头盖骨的杯子。我走得离这个雕像很近,注意到在这个瑜伽士下115

面写有藏文;上面写着“枕巴南卡(Trenpa Namkha)”。 珍巴南卡是一位著名的象雄苯教上师。他不是西藏的那位莲花生大师二十五位弟子之一的枕巴南卡。116

在梦里,我由西门离开了寺庙。在外面,我的四周是很多的佛塔。117

突然,我所见到的景象转化回现在的情景;又出现了现在仅剩的土堆,佛塔没有了。

我很好奇发生了什么。我转过身去看那个寺庙,发现它已经消失了。所剩的只有土堆。我很吃惊。我想到,“以前这里有一个寺庙和很多佛塔,而今天只剩下土堆了。”在梦里我意识到这是明性的体验。然后我看着西边的一个土堆,这是一个佛塔的遗迹。有光从这个佛塔发出来,类似于由一块水晶或者一片玻璃发射出来的太阳光。当我走向这个光的时候,它开始减弱。到我到达这个佛塔时,光完全消失了,佛塔上有一个洞。我想,“这洞里肯定有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于是用手探了进去。这是一个很深的洞,我可以把我整个胳膊伸进去,直到肩膀。

我感觉到洞里有一个东西便拿了出来。这是一个枕巴南卡远古时代的大鹏鸟的雕像;我对自己的发现感到非常高兴。然而,我意识到这整个事件都是一场梦。然后我醒了过来。正是时候要拆帐篷了,我忘了我的梦。118

当人们正在装备他们的马和牦牛的时候,我在给废墟拍录像。在某个地点,我发现自己靠近了我在梦中发现大鹏鸟雕像的那个佛塔所在的土堆。此时我想起了我的梦,就看向那个佛塔,看看是否有任何光发出来。尽管那里没有光发出来,我的确看到了一个洞。我把手伸进去;它不象在梦中那样深。我不得不挖出一些土来,还弄断了我的指甲。当达到了可以探至肩膀的深度时,我感到有东西。我拿出这个东西。这是一个金属的大鹏鸟,跟我梦中的一样。它很古旧。你可以从我们拍摄的西藏之旅的影片中看到它的照片。

这件事发生在1988年夏天,西藏的冈仁波齐山(即冈底斯山,Mount Kailash)附近。这是一个例子,说明梦是怎样与现实的事情相联系的。119

迈克:梦修法的最终结果是什么?

法王:如果你修得非常好,可以停止做梦。如果修得一般,会认识到自己在做梦。至少,只要你修习,梦境会越来越清晰而积极。

迈克:仁波切,您在梦中总是清明的吗?

法王:不总是。这取决于具体情况。

注释

  1. 106乌金国(Oddiyana):这个国家的存在及地点一直为学者们所争论。它被指出位于不同的地点,巴基斯坦的斯瓦特山谷,阿富汗,以及西藏。乌金国以无上密续和大圆满密续的发源地而闻名,还被认为是莲花生大师的出生地。 ↩
  2. 107法王南开诺布在本书第二章中讲述了观想藏文字母的修法。 ↩
  3. 108助缘:本初状态或者业力种子通过助缘的配合而显现出可以预知未来的梦境,这个方法可以用下面一个虚构的例子来说明。由于今世或者前世所做的恶行,大多数人都欠下了债。这些债是业力的潜能,在它们被偿付的时候,能够导致个人受伤或者死亡。在我们的例子中,一个禅观修得很好的修行者一直过着精进的生活,他把他的车送到修理店去修刹车。他和这个修理工都不知道,在前世他曾经导致这个修理工受伤。 由于业力种子的作用,这个修理工无意识间没有完全修好他的刹车。在这个修行者开车的时候,他下意识地轻踩刹车。由于他的禅修,一般情况下他会清楚地记得他的梦,那天晚上他梦到因为刹车的缘故他出了车祸。第二天他把车又送回了修车店,进一步检查后刹车的问题被发现了,在一次事故发生前。 在我们的故事里,无论是轻踩刹车还是能够记住梦境的个人体验都是助缘, 帮助能够预见会发生什么的梦境显现。对于一位非常好的禅修修行者而言,助缘可以象普通人所说的奇迹那样出现。 ↩
  4. 109静忿百尊(Shitro),或者 Kar gling zhi tro, 是嘎玛林巴(Karma Lingpa)的伏藏。五十八位忿怒本尊和四十二位寂静本尊的修法,他们在法性中阴中升起显现。静忿百尊与死亡的过程相关,将明性带给修习此法的人,让他们做好准备克服死亡时的障碍。生者也可以通过修习此法来利益刚刚死去的人。绝对层面来讲,有六种中阴,或者“中间状态”,对应由死到重生的不同体验,包括死后的体验,所有都在静忿百尊的伏藏中有论及。 ↩
  5. 110业力之相:根据佛教的业力理论,我们每一个念头都是以前行动的结果,这些行动导致我们转世到这个具有“共业”的地方。的确,因个人不同的“见”, 对相同的环境会有不同的感知。一个经典的佛教例子这样说,一条河对于人类来说是清水,而对于地狱众生来说则是炙热的岩浆,对于一条鱼儿来说,则是它亲爱的家园。 ↩
  6. 111那若六法(The Six Yogas of Naropa);由那若巴编撰的瑜伽,他是噶举派的一位大成就者。这些瑜伽包括以下内容:拙火瑜伽(The Yoga of Tummo(热量)),幻身瑜伽(The Yoga of the Mayic Body),梦瑜 伽( The Yoga of Milam),光瑜伽(The Yoga of Light),中阴瑜伽(The Yoga of the Bardo), 和颇瓦瑜伽(The Yoga of Phowa)(神识迁转)。 ↩
  7. 112幻身(Mayic body): 梦幻般的身体,通过修习那若六法之一或者一些大圆满修法而发展出来。见第四章。 ↩
  8. 113迦波(Gyalpo):一种强有力的众生,被激怒时会导致诸如疾病等障碍 。 法王南开诺布提到这些众生可以在梦中造成混淆。 ↩
  9. 114妖厉(Nyen): 妖厉属于八部鬼神;包括玛桑(masang)和独角鬼 (theurang),等。 ↩
  10. 115颅器(kapala):用于仪轨的容器,经常以人的头盖骨做成。颅器是无上密续的仪轨法器。它代表着慈悲,因为所有有情众生的血象征性地盛于其中 。 ↩
  11. 116莲花生大师的二十五位弟子:伟大的莲花生大师在西藏传播佛法期间的主要西藏弟子。这二十五位弟子的每一位都发下誓言要在将来以人身转世,以发掘伏藏,利益未来的修行者。重要的是要了解不是所有的伏藏都来自莲花生大师;比如说还有一些来自无垢友的伏藏。 ↩
  12. 117佛塔(梵文为 stupa):一个纪念碑,它的设计反应出通过证悟道路的各个阶段。佛塔内部经常装有宗教舍利。 ↩
  13. 118大鹏鸟(garuda,藏文为 khyung):一种类似鹰的神话中的鸟。在西藏大鹏鸟代表火元素。它也是闪电的显现。大鹏鸟统治着龙族(蛇形的众生)。 大鹏鸟尤其会被祈请治愈由龙族造成的疾病,例如皮肤病和不同种类的癌症。在印度教中,大鹏鸟是半人半鸟,也是毗湿奴的坐骑。在其他神话传说中,大鹏鸟和雷鸟和火鸟相关。 ↩
  14. 119冈仁波齐山(Mount Kailash):位于西藏西部,冈仁波齐山是藏传佛教里最为神圣的一座山。它被认为是位于世界正中的圣山的原型显现。它也为苯教、印度教和耆那教所尊敬。 ↩